巡稅這差使爲甚麼是肥差?地方上沒問題也就罷了,真有問題,巡稅太監可就賺的盆滿鉢滿了!
這稅是爲宮裏巡的,還是爲自己腰包巡的,就不好說了。
只怕,這查賬欽差跟地方,早已經形成默契了。
看這十幾名太監,一個彙報問題的都沒有,反而個個腰包鼓鼓,心裏就有數。
就是不知道湖廣礦稅這次,是雙方沒談攏,還是問題太大,有人兜不住了。
朱翊鈞思索了片刻,對張宏道:“宮裏辦差收錢,也就罷了,但要是有事瞞着我,我不認。”
“這些人你看着點,別又溺水了,以後我都有用。”
“伱偷摸挑個軟骨頭,把湖廣的實情,替我問清楚。”
“以後我不管外廷是甚麼說法,宮裏巡了稅,我就要知道宮裏的說法。”
張宏恭聽着心中一寒。
都“偷摸”了,還能讓人活?
昨夜只覺得威嚴攝人,此時才覺得寒氣刺骨。
這就是天家?
這才十歲啊!果是聖君,心狠手辣!
朱翊鈞在張宏面前也沒甚麼好裝的,正要有天家法度,才能鎮住這些宦官。
在不同的人面前要展現不同的特質,這纔是政治。
張宏在宮裏有資歷,手下也有人,這些事,正適合他辦。
他不宜在這事上分散太多精力,抓個小太監把情況問出來,做到心中有數也就罷了。 現在跟湖廣地方鬧上纔是不智之舉,稍不注意就是一場“民變”,但只要這些巡稅太監還在,屆時總要掀起一場大案!
如今鬧得歡就讓他們鬧吧,自己拉好清單,秋後算賬就是。
至於太監貪污,他現在沒這個能力管,飯得一口一口喫,做事也只能一步一步來。
張宏後退一步:“奴婢這就去辦。”
朱翊鈞叫住了他:“我身邊的人,你再過一遍,文華殿跟兩宮,安排些你的人。”
提督太監正是負責各殿當值的,職權之內。
張宏遲疑了片刻,才答道:“奴婢明白。”
他沒說出口的是,兩宮跟文華殿,本就安插有他的人。
這是每個大太監都會做的事。
……
用完早膳,朱翊鈞就得去文華殿上課了,也就是所謂日講。
文華殿作爲皇帝便殿,自然殿閣衆多。
其中正殿是常朝的地方,後殿是皇帝經筵的地方。
而東宮日講,則是在文華殿右偏殿。
朱翊鈞到的時候,諸多講官已經到齊了。
太子日講,可不是一對一教學。
侍班官、講讀官、校書官、侍書官,各種名目的職官十餘人,從誦讀、翻書、勘校、做筆記,一條龍包辦。
他只需要坐在那裏,跟着讀一遍,有問題再問就行了,其餘甚麼也不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