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自然不是去收稅,而是巡稅,說白了,就是中樞查賬的欽差。
但就是這麼一名查賬欽差,沒卵蛋的貨色,到了地方不好好查賬,去淫褻婦女?
糊弄鬼呢!
這哪裏是甚麼疑難案件,這是一次赤裸裸的地方與中樞的博弈,難怪刑部不敢處置,一杆子捅到了廷議上。
湖廣將此事,以太監淫褻婦女爲案由,上報到刑部,難道不知道有多麼可笑嗎?
這是有恃無恐啊!甚至可能是有意如此!
用這麼可笑的原因將人攆走,簡直是膽大包天。
更最離譜的是,中樞面對這種挑釁,竟然毫不遲疑地退讓了!
湖廣的礦課,水到底有多深?
可惜他廷上不能隨意插話,連馮保還不如。
只能等刑部上奏,內閣擬出意見報到兩宮後,他才能過問。
這件事就這麼輕飄飄過去了,似乎無足輕重,刑部尚書跟大理寺卿對視一眼,長出了一口氣。 而後張居正接過下一道議題。
“日前我奏請皇后,皇貴妃,爲免耽擱皇太子學業,請皇太子每月三、六、九視朝即可,其餘時間照常日講,又奏請爲皇太子厘理課業,增添經典,兩宮都允准了。”
“着各部與司禮監知曉。”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
朱翊鈞看不真切,不住地身子前傾,透過屏風看向張居正。
他如今的日講,時間上只有早上,內容上只有四書五經的誦讀,確實不算繁重,相當於現代只上半天課,還只有一門語文課。
但看張居正這意思,是要給他加擔子了。
好啊,真是他的好老師,莫不是怕他學業太輕,有太多閒心在政事上?
他多少能料到這一出,方纔在殿前纏上高儀就有這方面的考慮了,畢竟歷史上張居正作爲出了名的嚴酷帝師,他還是知曉的。
高儀就不同了,沒甚麼存在感的老好人,如今他把高儀拉出來頂在中間,讓他有一段時間的喘息之機是很有必要的。
最重要的原因是,相比於高拱、馮保,他現在還不敢跟以智慧過人著稱的張居正演對手戲。
張居正所言的事,在羣臣之間也並未起甚麼波瀾。
明朝可不像兩漢北宋,如今各大經學派系熱衷於在士林間爭奪話語權,對於皇帝的教育權爭奪,反而沒甚麼興趣。
皇帝學業重不重?關自己屁事。
高儀見此事就這麼揭過了,緊隨其後。
“右都御史兼兵部尚書加遣宣大軍務總督,王崇古,有本奏上,諸位一起議一議吧。”
朱翊鈞在屏風後對着馮保疑惑道:“大伴,這是三個人還是一個人?一個人的話,如何這麼多要職在身?”
一大串官職給他弄迷糊了。
有問題就問,這既是好習慣,也是聽政的意義所在。
馮保低了低身子:“殿下,我朝官制如此。後者總督,是差遣官,臨時而已,意思是統管宣府、大同軍務,位高權重,只能臨時委任。”
朱翊鈞點了點頭,這是防止坐大,這個崗位隨時可以撤銷的意思。
馮保繼續道:“前者是官職,並不實任,只是明確身份待遇之用。右都御史錶王總督有風聞奏事,直達天聽之權,兵部尚書錶王總督有調動兵馬之權。”
這麼說朱翊鈞就瞭解了。
不過話雖如此,這王崇古,當真是實打實的封疆大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