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弟子。”
藤笙行完一禮後,站直了身體,與山崖之上的老者坦然對視:
“一日爲師,終身爲父,弟子身不在絕劍崖,但從未忘記師長教誨。不過今日前來,弟子並非像師父認錯,而是來拿一樣東西。”
黃潮老祖平淡道:“你想拿甚麼?”
“神劍太陽。”
話音落,絕劍崖上下都沉默了下來。
九洲修士,只有頂層纔會知曉神劍太陽的存在,至於去向無人得知,也沒人敢用,因爲這是用來開天、斬斷長生道的神兵。
太陽、太陰兩把神劍,本來都歸道家祖庭所有,萬年前損毀一把,另一把一直在道家祖庭。
後來道家祖庭沒了仙君坐鎮,爲防此物落與異族之手,改爲華鈞洲三巨頭,也就是‘劍神、陽神、武神’共同看管,黃潮老祖算是‘執劍人’,在絕境之時打開長生道,或者再次捨身封印天地。
聽見這個要求,黃潮老祖往前踏出了一步,瞬間壓散了天地間的劍意:
“你也配握此劍?”
藤笙面色坦然,並未和黃潮老祖拼劍意:
“師父,你老了,新冒頭的左凌泉,又太年輕。如今九洲大地,能握住此劍的,唯我一人。
“換做平時,我會先向師父問劍,再取走神劍太陽。但前些天的變數,師父和陽神想來已經知曉,你我稍有損傷,被殃及的就不是正邪兩道,而是整個九洲。
“所以,弟子想請師父不要意氣用事,該交給年輕人的東西,遲遲不撒手,只會損一世英名,成千古罪人。”
“嚯——”
此言一出,整個絕劍崖直接炸鍋。
一個異族仙君,大搖大擺跑到絕劍崖來,勸世間殺力之最的老劍神不要‘意氣用事’,這不是找死是甚麼?
絕劍崖衆劍仙當即暴怒,無數人現身,想要爲絕劍崖正名。
但黃潮老祖,卻略微抬手,壓下了喧囂。
‘老劍神’帶個‘老’字,說的是黃潮老祖的輩分,可不是劍老了。
黃潮老祖神情平淡,眼中的鋒芒卻勝過世間萬千兵刃:
“劍不是讓來的,你有從老夫手中奪劍的本事,此劍便該是你的。你以爲九洲缺了你我,便無人扛得起這方天地?不敢出劍便是不敢,何必找大義的藉口?”
藤笙沉默了一下,把手放在了背後的劍柄上。
天地也在此時肅然一靜。
黃潮老祖穩弱山嶽,只有衣袍隨風而動,古井無波的雙眼,暗含無邊鋒芒,好似看的不是另一位劍道仙君,而是持着木劍張牙舞爪的三歲稚童。
彼此針鋒相對稍許後,聲音再次響起:
“弟子知道師父生平無敵手,渴望在壽終之前,以劍客的方式全力一戰。但弟子不想犯下‘弒師之罪’,這一劍,從來不是留給師父您的。”
藤笙鬆開了劍柄,拱手一禮後,身形化爲長虹,破空而去。
黃潮老祖並未阻攔,只是平淡說了句:
“今日是你唯一挑戰‘劍神’名頭的機會,不拔劍,你以後的對手就不是老夫,而是左凌泉了。”
“左凌泉若真有成爲對手的資格,弟子與其一戰後,師父應該就能明白,您今日有多‘妄自尊大’。再會。”
話落,白虹貫日,消失的無影無蹤。
不得不說,藤笙劍術怎麼樣不知道,嘴是真毒,完全不把老劍神當人看。
藤笙在的時候,絕劍崖下沒人敢說話。
藤笙一走,劍江兩岸直接炸鍋,都在罵藤笙‘欺師滅祖、目無師長、狂傲不遜、有失劍客之道’。
而黃潮老祖,反應倒是頗爲平淡,眼底深處,甚至還隱隱帶着幾分欣慰。
武道便是武道,只信奉一個‘武無第二’,劍道更是如此。
不能‘青出於藍’的弟子,算甚麼弟子?
不能讓老祖滾去後山養老的接班人,算甚麼接班人?
絕劍崖徒子徒孫,乃至外面百萬劍修,都在眼巴巴等着黃潮老祖服老退位,讓出‘劍神’名號。
唯有藤笙敢提劍登門,罵黃潮老祖‘老而不自知’,要給黃潮老祖開開眼界。
作爲自己手把手教出來的嫡傳,若真有這本事,黃潮老祖哪會生氣,高興還來不及。
這種以下犯上的事情,江湖上甚至還有個專門的說法,叫‘謝師禮’——把師父幹趴下,再磕三頭,才叫正兒八經出師。
連師父都打不過,你出哪門子師?那叫朽木不可雕逐出師門!
但可惜的是,藤笙已經不是絕劍崖弟子了;鋒芒依然讓人驚歎,卻站在了對立的一方。
黃潮老祖無聲一嘆,眼中顯出了幾分蕭索。
陽神東方燭照,再次從迎君亭內現身,手託烈日,輕聲開口:
“藤笙口氣不小,黃兄方纔拔劍,有幾成勝算?”
黃潮老祖揹負雙手,一直望着藤笙破空而去的方向,淡淡說了句:
“他若敢拔劍,老夫或許會讓一手,換個平局,免得傷了他的劍心。沒有對手,劍道寸步難行,他要是止步於此,左凌泉以後沒了對手,劍道便也到此爲止了。老夫還指望他倆死鬥,把九洲劍道再拔高半籌。”
?
東方燭照感覺這話有點裝:“黃兄也沒拔劍,這話怕是有點狂了。”
“師徒相爭,哪有師父先出手的道理。”
黃潮老祖轉身走向後山,唏噓道:
“等東方兄有個入眼的徒弟,你就明白老夫現在的心情了。”
??
東方燭照徒弟挺多,子孫也是一堆,但瞧瞧‘東方旭、東方雲稚’這些人的德行,就能明白是些啥貨色。
瞧見其他家的後輩接連冒頭,藤笙甚至坐到了仙君的位置,和老劍神同輩的東方燭照,在家可謂天天長吁短嘆,都快抑鬱了。
東方燭照面貌保養這麼好,就是因爲他不能顯出老態,必須如日當空;要是外人意識到陽神已老,又後繼無人,映陽仙宮可能直接就未老先衰了。
聽見黃潮老祖這帶着三分炫耀的誅心之語,東方燭照臉色一黑,回懟了句:
“教不嚴,師之過。本尊膝下要是出這麼個逆子,早無顏面對世人了。好徒弟就該和左凌泉一樣,幫的了師長、扛得起大梁,對師長還禮敬有加、言聽計從,沒有半分忤逆之舉……”
“左凌泉又不是你徒弟,那是人上官玉堂教得好。其他人,像老夫逆子這樣的都教不出來;你瞧瞧商老匹夫,收個徒被打掉千年壽數,還光學藝不出力,就這商老匹夫還樂的和猴子似的,上茅房都恨不得帶在背後顯擺……”
“……”
東方燭照憋了半天,無話可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