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心卻靜不下來。
勉強翻完近期的案卷後,上官靈燁靠在了太師椅上,揉着眉心默默無言。
在深宮枯坐八十載,再堅定的向道之心,也該動搖了。
以前覺得嚮往長生就得承受常人不能承受的孤寂和清苦,但現在卻很懷念當年在天下間闖蕩、在各種場合出風頭的日子,甚至想念和左凌泉一起喝酒聊天的時候。
以前覺得‘衆人皆醉我獨醒’,那些無關修行的事情沒有任何意義。
但現在想來,如果爲了長生,把這些東西都捨棄了,那即便求來了長生,是不是還要忍受這種連八十年都承受不了的孤寂……
胡思亂想許久,上官靈燁幽幽的嘆了口氣,身形一閃,就來到了前方的正殿。
正殿內同樣寂靜無聲,珠簾後的雕花軟榻空空如也,旁邊的供奉香案上燃着三炷香,寥寥青煙飄過牆上的畫卷。
上官靈燁緩步走到香案前,看着上方的金裙女子,沉默良久後,抬手行了一禮:
“師尊。我……我不想待在這裏了。”
類似的話已經不知說過多少遍。
上官靈燁語氣很平靜,心裏也沒報太大指望,因爲師尊已經數十年未曾見她了,前些日子見着,也沒能說上話。
但讓上官靈燁意外的是,面前的畫卷,很快傳來了回應——金裙女子的肖像逐漸虛幻,呈現出立體感,繼而慢慢走出畫卷,落在了香案之前。
!!
上官靈燁心中微驚,連忙俯身拱手,緊張道:
“拜見師尊。”
金裙女子緩緩落在香案前,身材很高,低頭看着面前的宮裝美婦,彼此裝扮得不同,從外表看起來像是個叛逆的高挑少女,低頭看着規規矩矩的嬸嬸姨娘。
不過金裙女子的氣場太強大,哪怕沒有任何動作,還是能感覺到那股山嶽般的壓迫力,誰是長輩一目瞭然。
上官靈燁往日氣質已經很威嚴,此時卻像是個犯了錯的孩子,看着面前的龍鱗裙襬不敢抬頭。
上官玉堂只有在面對上官靈燁時,眼中才會多出幾分長輩的親暱:
“有事嗎?”
上官靈燁沒有直視老祖的雙眼,認真道:M.Ι.
“弟子已經在大燕王朝擔任供奉八十載,早已超過在外擔任供奉的期限,不知……”
“我何時讓你當過供奉?”
上官靈燁話語一噎,猶豫了下,又道:
“師尊讓我到俗世來當妃子……”
“我以爲你面對自己的終身大事,會和我商量一二,沒想到你二話不說就來了。”
“……”
上官靈燁張了張嘴,本來心裏有好多借口埋怨師尊,但此時卻不想說了,說出來也沒意義。
她抬起眼簾,平靜如常的看向師尊:
“弟子知錯,我應該自己有點主見。”
上官玉堂輕輕點頭:“既然想明白了,就走吧,想好去哪兒沒有?”
上官靈燁一愣,沒想到老祖這麼幹脆就答應了,但很快,眼底又顯出了茫然之色。
去哪兒……
若是以前老祖讓她離開,她馬上就能跑去海外歷練,瘋狂精進自己的修爲,直至接下老祖的擔子。
但此時此刻,忽然發現光修行也沒啥意思,想先跑去找左凌泉喝酒慶祝一頓,然後去逛九宗會盟扮豬喫老虎……
這麼沒志氣的想法,顯然不好啓齒。
上官靈燁沉默了下,輕聲道:
“弟子還沒想好,師尊可否指點一二?”
上官玉堂暗暗嘆了口氣,搖頭道:
“我終將遁入輪迴,在的時候能幫你出主意,我死了你又該聽誰的?不要把自己的未來放在別人手上,我做的選擇,也不一定能爲你帶來好結果,只有自己選的路,才能無怨無悔地走到底。”
上官靈燁孤零零待了這麼多年,其實已經想清楚了這個道理,她輕輕點頭:
“那弟子再待一段時間,等想清楚了,再稟報師尊。”
“不必和我彙報,你都一百歲了,不是當年的小姑娘。我一百歲的時候……嗯~……”
莊嚴肅穆的殿堂內,一聲不適時宜的輕哼,突兀的響起。
大殿陷入死寂。
正在聽老祖訓話的上官靈燁,眼神錯愕,打死她她都不相信,老祖會發出這種發春般的喘息聲。
但大殿裏沒外人,不是老祖,總不能是她自己。
上官靈燁本能抬頭看向師尊,卻見師尊望着宮殿頂端,面色嚴肅冷冽,似乎遇上了很厲害的妖魔鬼怪。
??
上官靈燁眼神也鄭重起來,抬眼看向宮殿穹頂,詢問道:
“師尊,方纔那聲音是?”
“不是爲師,天上有強者窺探,是桃花尊主那個死婆娘在搗亂。”
“死婆娘?……師尊不是一直叫桃花尊主老妖婆嗎?”
“說順嘴了……你先回寢殿仔細想想方纔的話,爲師上去會會那老妖婆。”
上官玉堂說完後,身形浮起,如同金衣幽魂,緩緩飄出了大殿的穹頂,消失得無影無蹤。
上官靈燁有些茫然,不明白桃花尊主怎麼會窺探這裏,還能干擾師尊,讓師尊發出那般古怪的聲音。
不過老祖的話就是天條,讓她回去思考方纔的對話,她也不敢跟着去看熱鬧,拱手一禮後,身形就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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