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微將她放至身後,並指一劃,飛劍出鞘,卻不是攻擊畢方,而是往他身後的虛空所在處凌然一刺。
星河欲曉的天空,轉瞬便成爲層雲堆疊、雷聲轟鳴的煉獄。
天上下起了血雨,被飛舫的機關擋在外頭,子微左手施訣將畢方縛住,他摸了摸畢方的額頭,從太陽穴處拉出了一道血絲。
是一條細小蜷縮的蟲子。
它被扔在木板上,不過瞬息,蠕蟲立即破繭成蝶,撲閃着翅膀,朝子微撲面而來。
劍光沿着弧線斬下,蝴蝶變成破碎的殘肢。
子微仰頭,廣袖拂動,聲音清冽沉靜,如水波盪開:“天魔,別藏了。”
“你還是那麼無趣……和討厭。”那個聲音怪異,黏膩得像是含了血,帶着譏諷,“崑崙子微,竟龜縮於一舟之中。”
子微面色淡然:“我本以爲你不會這麼早露面的。”
天魔握拳,看着他手中的長劍,指骨不斷縮緊,笑了聲:“你依然以爲……自己可以算盡天命,無所不能?”
他的聲音全是恨意和諷刺:“本座知道你是引我前來,可是這又怎麼樣呢,我就是來了,我在熾淵裏被關着的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都在想,我們那神通廣大、高高在上的子微先生,如今是甚麼模樣。”
天魔揮開魔雲,仔仔細細地盯着子微瞧了好一會兒,忽而輕笑:“不進反退,子微啊,你也不過如此。”
子微眉宇微皺,神色非常冷淡。
天魔垂眼,他聲音似鬼魅:“我懂,天地間可只有我最懂你了。”
他放低聲線,音波盪出來,環繞在衆人耳側:“你也不過一個半妖雜血,怎麼樣,半妖的心魔關,是不是異常痛苦難捱啊?”
子微神色沒有泛起一絲波瀾:“被關熾淵百年,思想卻沒有分毫長進,江逢,你爲何還在墮落?”
靜姝知道,天魔此人,最是怨恨天才,嫉妒強者。
對子微尤甚。
他早年之事也是衆人皆知。因爲天魔並非生來就是魔,他也是一位雜血,是個半妖。他的父母很是相愛,爲他取名爲江逢,意在紀念他們初逢之時的一見鍾情。
只不過他們剛生下江逢便被人妖兩族發現,他們沒有反抗,用自己的性命換了孩子一命。
那些人把他遺棄在深山之中,無人管教,他是被母狼養大的。
所以說,越被歧視、被忽視的人,就越渴望力量。他長大之後,成了一名劍修。
劍道,永遠被譽爲至強之道,劍修一生所求,除了劍心之外,還有神劍的認同。是榮譽,也是強大的象徵。
十四州三柄仙劍,依次鎮在崑崙、不周、蜀山之下,他一個個試過去,三千臺階都被他的膝血浸滿了,可就是沒有一把認他爲主。
他性格陰鬱,殘暴無度,竟也想征服神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