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璠在子微懷裏醒來時,已經是晚上了。
有條白軟狐尾纏在她腰間,剩下的捲曲着垂落在地,她放輕手腳,把幾條尾巴鋪平放好,披上斗篷,抱着崑崙劍推門而出。
牀上之人一動,有薄光透過他高挺的鼻樑,子微睜開眼,嘴角露出了道淺弧。
飛舫之外,一片澄淨之色,夜幕星河,猶如一場迷夢。
這便是修者的世界。
畢方化爲紅鶴立在欄杆上,用鳥喙梳理羽毛,看見她出來了,問道:“先生呢?”
這一聲把她給驚醒了。
“還在裏間。”楚璠走過去,把它落下的羽毛撿起來,總覺得太浪費,“畢方,你把毛攢起來,我幫你做個羽衣吧。”
紅色灑金,可好看了呢。
做個羽衣要多少毛這個女人到底知不知道,這是要把它薅禿?畢方冷着臉,讓她想都不要想。
楚璠“哦”了一聲,權當沒聽見,默默把紅羽裝進袖子裏。
龍女正好過來輪守,見到這幅場景,掩脣一笑:“楚姑娘是個妙人。”
得美人誇獎,楚璠嘴角彎彎,想回話,突然又想起阿兄幫鮫人攻打龍族,有些爲難,便不知道該怎麼寒暄了。
她本來也不太會說話……蜀山上的人都不怎麼喜歡她,阿兄也不許她和旁人多交流。
靜姝見此,微鞠一禮,爽朗大方:“昨日我沒攔住手下,向你道歉。”
楚璠連忙擺手,甚至有些受寵若驚:“不,龍女不用如此,我沒有受傷的。”
黑衣男人站在她身後,像一道冷寂的影子,他抬起頭,特意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張冷酷的臉,有一線疤自眉骨劃下,顯得更加鋒利。
楚璠覺得這個人長得很兇,那把不離手的刀也很奇怪。
阿宴一同鞠禮,聲音沉沉:“抱歉。”
她擺手,有些緊張:“不用。”
靜姝爽快笑道:“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他不敢再咬人了。”
楚璠尷尬一笑。
龍女諳熟人情,更何況楚璠和子微的關係實在讓人深想,靜姝知趣,坦白道:“龍族早年奢靡高傲,安於現狀,被鮫人攻打奪權,其實怪不得旁人。”
怪她那個聲色犬馬、麻木遲鈍的長姐,還有那些以血統爲尊、迂腐陳舊的擁躉。若血統本源仍是衡量強大的標準,那爲何天道第一,直到現在,依然是崑崙子微。
是龍族還一直停留在原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