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瑜畢竟是楚國最後的血脈,唯一有資格成爲皇儲的人,又生得聰慧異常,過目不忘,自是尊貴萬分。
可他實在太過病弱,不過十三歲的少年郎,文雅俊秀,卻沉積了一身暮氣,大多時候,都沒甚麼精神。
只有在看到楚璠時纔會帶着點笑意。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爲甚麼。
楚璠年幼也就罷了,整個人還瘦骨伶仃,像個病貓崽子,照宮裏的人說,她這樣的長相,一看就是沒有福氣的。
命薄,能活到現在實屬不易。
楚瑜特意吩咐太醫,滋補湯藥要熬雙份,連喫食也都是夾雜着藥膳,一日不停,親自盯着她灌下去。
她體內沉痾不少,得慢慢養。
楚瑜除了躺在椅子上曬太陽,更多的時間是看書下棋,偶爾看累了,就對着窗外出神。
楚璠跟着他一起望,外頭綠梅開了,一大片的玉砌雪雕中,梅花枝丫虯曲,結滿碧色花朵,一瓣瓣繞成團,像撒了白糖的青糰子。
她最近被管着,不能喫膩的,只能略帶羨慕地道一句:“好香。”
然後又看了看手裏黑漆漆的湯藥,皺着眉,狠提一股氣兒,“咕咚咕咚”灌下去。
“怎麼看甚麼都像喫的。”楚瑜捏了捏她的臉,餵了顆蜜餞,看她饞得狠,就又餵了塊糕點。
楚璠年紀小,腮幫子被塞得鼓鼓的,也有幾分憨態可掬。
“這麼能喫……”他不自覺地笑了一下,“還不長肉。”
而後搖搖頭,嘆道:“可不能再吃了,積食。”
楚璠看着那盤糕點被宮女拿走,目送一會兒,很可惜地點點頭。
這個年紀的小孩兒,大多都喜歡鬧騰,得不到東西就要哭,她安安靜靜的,甚麼都可以幹,乖順得不像話。
能猜到往年過的都是甚麼日子。
這深宮裏,很多人過的都是這樣的日子。
視線往下落,她蜷起的指頭,裸露在外的手臂,也是羸弱枯瘦的。
楚瑜捏着她的臉,觸手之處軟糯溫熱,他不捨得松,時間久了,甚至有些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直到一點冰冷洇在指根,楚瑜倏地看到一滴眼淚,抬了眼,才發現她的側臉被自己捏到發紫。
分明沒使力氣,只是未控制而已。
有時候會這樣,力氣總比普通人大一些,可怪力亂神的東西,會被稱作怪胎,這等祕辛,只有母妃和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