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嚨啞到極致,吐露的詞語都是破碎的:“快回去……”
看楚璠沒有動靜,子微重重摔了一下鎖鏈,高聲呵斥道:“快走!”
聲音很大,楚璠乍然一驚,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
空曠的密室裏,鞋履落地的腳步聲如此清晰地刺入腦中。
子微緩緩低頭,銀白髮絲下,長長的眼睫低垂,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像極了無謂的自嘲。
走吧,都走吧,他這個樣子,嚇到旁人就不好了。若是再靠近一些,忍不住把她喫掉,就更不好了。
崑崙子微,神仙一樣的人物,日日夜夜受妖魄蠶食,連神志都不清明,這種事情,誰能想象得到呢。
她膽子本就不算大,看到自己這副樣子,會不會害怕?
突然,陣痛再次襲來,蝕骨痛楚滲透全身,經脈裏遊動的血液彷彿都帶着死亡的氣息停滯。
子微額上全是汗,衣服破碎得不成樣子,狐尾在身後翻騰,沿着牆壁寸寸掃過,遮擋的物品全被碾成粉末。
他閉上眼,腦海中全是尖嘯聲,好似斷尾那日滿目的血光,耳畔充斥着嘶鳴怒吼。
卻突然,感覺臉上被輕輕觸碰了一下。
乾淨柔軟、白皙細膩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子微道長,”楚璠湊過身子上前,顫抖着聲音問,“您是清醒的嗎?”
子微看着她,小姑娘睜着通紅的雙眸,明明害怕到顫抖,卻努力貼近,稍稍哽咽着問:“您是清醒的嗎”。
他甚至不知如何作答。
楚璠又上前了一步。
此時此刻,或者說,當被那灰白豎瞳盯上時,她心裏就已經百轉千回了。
楚璠大概明白自己會經歷甚麼,軒轅長老說了,她可能會死。
死之一字,對她而言,實在不是個陌生的詞彙。說到底,她卑微渺小,能苟活至今,還有甚麼是不能捨去的呢?
活着,這樣像行屍走肉一般活着,纔是最可悲的。
子微和她對視着:“爲何還不走?”
楚璠摸了摸自己的臉,冰涼一片,她回答:“我還不能走。”
她腳步有些虛浮,但是提着一口氣,非常堅定地,慢慢往子微身旁靠攏。
她拽了拽衣領,一大截脖子露出在外,胳膊上的血也被她抹了上去,像開到極致的荼蘼花,這種姿態堪稱獻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