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最好。”
退寒居深處,光芒微弱,裏面隱隱有轟隆震響,力道之猛烈,令人心悸。
楚璠深吸一口氣,強忍着心中的忐忑,推開門,悄悄往裏看了一眼。
子微垂着頭,被桎梏在玉鏡之下。
他身上衣物已經褪了大半,露出光裸緊實的胸膛,昨日看到的鎖鏈一層層縛在他身上,像是繞在白玉上的黑蛇。
子微貌若冰雪,高潔出塵。這畫面殘暴,卻又美麗。
楚璠察覺到不對,快步跑到他面前,將手腕劃開一道口子,血冒出來,湊到他脣角,可他像是毫無意識一般,湛色眼瞳一片空洞。
“道長……”楚璠問,“是要喝血嗎?”
子微略微歪頭,靜靜看着她,眼睛裏像是蒙了一層薄膜,是一種淡淡的灰色,輕易讓人聯想到霜雪。
冰冷到沒有情感。
畢方離火失控時,她只是在底下看着。
這次不太一樣。
楚璠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失控的妖,她緊張到手臂顫抖,血液順着腕骨流淌,滴滴瀝瀝。
鮮血沒有落在地上。
空氣驟然一顫,楚璠只覺得眼前有厲風湧動,鎖鏈碰撞的清脆聲蕩在耳畔,倏忽之間,子微已經到了她面前,眼前就是他那清冷蒼白的面孔,還有粗重的喘息。
有一條長尾從子微背後的衣袍下伸出來,上面滿是尖銳的絨毛,全都僨張到幾乎奓起。尾部輕甩,尖端接住血液,紅白交映,猶如雪中寒梅,像有靈智一般悠然停佇在二人眼前。
子微垂着頭,長髮遮住眼睛,楚璠只能看見他的下半張臉,脣線銳利如刃。他張開脣,舔了舔尾尖上的血。
喝完那滴血,他抬起頭,髮絲順面頰滑落,掀起薄薄的眼皮,眼珠呈現冷玉色,就這麼一轉,直勾勾地盯着她。
而後他又仰起頭,豎瞳泛着一股妖異的灰白。喉嚨滾動,好像發出了一聲,類似於獸類微弱尖銳的嘶鳴。
狐耳長尾,尖牙利齒,所有被掩藏起來的、極具攻擊性的妖族特徵顯露無遺。還有陰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圍。
楚璠呆呆愣在原地。
子微看着玉鏡與燭火的光影盡頭,她愣愣地站在那裏,眸子裏倒映着他如今的臉,面色茫然無助。
“回去。”他說話了。
子微手握成拳,伴隨着一抓一握,脖頸赫然浮起了刺目的青筋,那些青紫色的血管在胸膛上交錯糾纏,繞着梵文封印,一路延伸至衣物深處。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稱得上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