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璠長長地嘆了口氣,又捏着手中羽毛,悠悠轉了個圈。她雙目沉靜,瞳色如兩丸烏潤的黑水銀。
“這是最後一次了,畢方。”楚璠平靜地開口,嗓音清冷,“唯有阿兄,是我的底線。”
畢方愣了一愣,他睜大眼睛,視線往下移,雪末隨風撒下,在她身上落了薄薄一層。
爪下抓着的肩膀纖細,甚至可以說是脆弱。
他一爪就可以將她捏死。
畢方落地化人,抬起下頜,冷笑道:“愚昧不堪,我纔不要理你。”
楚璠回到房間,把燈放在牀頭,光芒十分細弱,她試探性地捏了一個法訣,看着火光逐漸明亮。
一絲絲影子倒映在地上,是她懷裏白澤劍的流穗。
楚璠又想起了那雙被捏斷的筷子,還有子微說的“仙道不容,便要另擇其法”。
她心裏突然出現了一種熱切的期盼,這種感覺她說不清,就像有甚麼東西在心上抓撓,又癢又熱。
她想成爲子微那樣的修道者。
但她也知道,這樣的話,阿兄會不高興。
楚瑜憑藉劍術名揚天下,又因爲不近人情、奪人至寶,受修道者反感。
可這都是爲了她。
若阿兄十年前沒有找來九重鴛花,她早已死在那個寒冷的夜晚。
她被楚瑜所救,被他所養,所有人都有資格指責他陰戾狠辣,但是楚璠沒有資格。
那些暗地裏指使欺負她的蜀山弟子,皆在一次祕境試煉之後,失了一條手臂。
是楚瑜做的。
阿兄給她取名楚璠,“璠”與“凡”同音。
他說,璠璠是美玉,但是得藏起來,不能露光。
平凡一生才最好,這樣才能一直和他在一起。
次日,天還沒亮,楚璠就早早起來了。
妖族大都是體修,身體強悍,由血脈和自身的特殊體質,選擇不同的功法修煉,譬如蛟龍的鱗片長尾,鸞鳥的音波,樹葉的枝藤。
她的鴛花應該屬於最後一種。
楚璠枯坐了一個早上,終於把妖典裏的晦澀文字都背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