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仇兩在聽到了這幾句暗藏他姓名並且意有所指的詩句後,整個人便極爲突兀地一顫、一僵,然後就像「站着睡着」了一樣閉眼不動了。
另一邊的月有缺即便眼睛看不到,也已察覺到了這異變,而云釋離更是如臨大敵,他直接就擺出了幻雲刀的起手式,準備迎接可能的戰鬥。
數秒後,吟誦聲停止,一道人影也出現在了牢房的門口。
「樊公公?」可看到對方的瞬間,雲釋離卻是把對方給認出來了。
這個外表看起來極爲普通、甚至堪稱一臉和藹的小老頭兒,乃是東廠的三檔頭,樊義武。
「義武」這個名字呢,其實也是他有了一定權勢之後才改的,小時候他其實就叫「—
五」,因爲「樊」字總共一十五筆嘛,那時候窮人家的孩子很多都這麼起名字。
樊義武的武功通常被認爲是東廠第三,略遜於魏謙,不過魏公公因爲多年前被外派到魯王府去臥底了,所以職位就停留在了五檔頭,反而沒有樊公公高了。
「唉————這小子做事還是操切啊,幸好廠公行事周到,讓咱家在暗處盯着他點兒,要不然今兒怕是要闖禍了。」樊公公說着,已然是邁步走了進來。
他這話呢,講得就有點兒暖昧————甚麼叫「闖禍」啊?你這到底是怕雲釋離打死仇兩,還是怕仇兩打死了雲釋離啊?
還有,他這個靠唸詩就能停止仇兩行動的操作,也算是驗證了雲釋離此前的那個猜想這仇兩的腦子果然有問題。
無論如何吧,此刻的雲釋離其實是鬆了口氣的,因爲看樊公公這架勢,這位東廠的三檔頭顯然並不想對雲釋離或者月有缺動手。
或者說,仇兩其實也不想,只是他還太年輕,辦事沒這幫老登圓滑,導致雲釋離稍微push他一下他就有點急了。
另外此處咱得書中暗表一句:至少在本故事開始的那一年,即上一屆少年英雄會、雲釋離初登場的時候,他的武功還是明確不如樊義武的。
但現在嘛,還真不好說————
只論內力肯定還是樊公公強,畢竟他的年紀擺在那兒呢,但也正因爲年紀擺在那裏,有些方面他肯定是不如比他年輕好幾十歲的雲釋離的。
招式、內功、境界、身體、意志、經驗、環境————決定勝負的要素從來都是多元且不定的,同一個人在人生不同階段時的各項能力也會有所浮動,所以今天樊公公要是真想對雲釋離不利,他就絕對不會像這樣一來就把仇兩搞成「待機」狀態,而是應該在雙方開打的瞬間衝進來直接給仇兩助陣,只有那樣他纔有較大的把握取勝。
「樊公公,那您能跟我說說這是咋回事兒嗎?」雲釋離儘管是鬆了口氣,但也沒到完全放下戒備的程度,故他在問這句話的時候,又是不動聲色地往側前方挪了兩步。
這次走位呢,也沒別的,就是爲了讓自己能佔據一個「隨時可以發招把待機中的仇兩直接削死」的有利位置。
樊公公又豈能看不穿雲哥這操作的目的,但他既然「叫停」了仇兩,便不擔心這些,或者說讓對方能佔據這種主動,本身就是在展示誠意。
「雲大人,咱家————這麼跟你說吧。」樊公公可是老油條了,他當謎語人的功底要遠勝於仇兩,故他的回答是這樣的,「對門兒那個人的身份,你不必知道、不該知道————也最好不要知道。」他頓了頓,「我可以告訴你的就是,她並非是裝瘋,而是真的已經癡傻幾十年了,也沒有人要從她身上套出甚麼祕密來,只是她活着」這件事本身,算是庶爺和廠公之間的一份保障,但現在————這份保障已沒用了,所以今日過後,她必須從這世上永遠消失。」
這話呢,就屬於是那種————
雲釋離從話中猜到了某種真相,也要裝作沒猜到;樊公公知道雲釋離已經猜到了真相,也要裝作不知道;雲釋離知道樊公公知道他猜到了真相,也要裝作————害,反正就這麼個意思,大家明白就行了。
那麼雲釋離真猜到了嗎?
他的確有一個假設————
這事兒跟汪廷的發家史有關,也不復雜,就是說當年汪公公還沒當上廠公的時候吧,很受某位皇帝寵妃的喜愛,他也靠着這層關係,或者說政治資源,在數年內平步青雲,一路爬到了現在的位置。
但是呢————那位寵妃過去素來以賢妃著稱,跟汪廷的交集也不多,所以這事兒就挺奇怪的。
不過如今帶着答案再去看問題,似乎事情就很簡單了:既然庶爺手頭所掌握的技術連月有缺這樣的人都能「替換」,那關在月有缺對面的那位,很可能就是與月有缺情況相似的「被替換者」了。
月有缺說對面那人的舌頭「早就」被割了,和樊公公說的「她活着就行,也無需套她話」也是對得上的。
「好,樊公公您說的我都信,我也可以按您所言,不再過問這事兒。」信不信的,雲釋離反正就這麼回了,但他隨即又將話鋒一轉,「只是,有一件事,您必須得跟我說明白咯————」他微頓半秒,問道,「僅僅是要來滅口的話,你們東廠的人直接來做便是————可爲甚麼,非要等到今天,傍着我來救月兄這事兒一起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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