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滅口(下)
「不知道。」月有缺回答得十分乾脆。
但答完後頓了兩秒,他又補充道:「不單是我不知道,這裏的守衛也不知道,甚至連她自己————恐怕都未必知道。」
「哦?此話怎講?」雲釋離示意他再多解釋一下。
於是,月有缺想了想,方纔妮娓言道:「被關進這裏的第一天,我就察覺到關我的這間牢房是不久前新挖出來的,很多地方都有剛完工的痕跡。
「但————我對面的那間牢房,只看那牢門也知道是幾十年的老黃曆了。
「當時我就猜測,這個地下祕牢最初可能就是爲了囚禁對面的那個人而專門建的,而後來偷聽到的一些守衛談話————也確實印證了我的猜想。
「只可惜,守衛們也只知道對面的那位被關了很多年,卻並不知曉她的身份。
「起初我一直疑惑這人爲甚麼從來不說話,不止是面對來送飯打掃的守衛隻字不吐,連自言自語也沒有————我還是靠她半夜做夢時偶爾發出的輕哼才聽出她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且完全不會武功。
「直到我第一次逃跑的那天,我想着順帶把她也救出去,於是就打開了她的牢房————
那時我才發現,她早已被割去了舌頭,且人也已經癡傻了。
「不過她以前應該是個非常有教養的人,縱然已喪了心智,每天的喫喝拉撒睡還是能安然自理,人也不瘋不鬧。
「只是你問她甚麼,或跟她說甚麼,她都是一副根本聽不懂的樣子。」
聽到這兒,雲釋離便插嘴問了一個誰都可能會懷疑的問題:「你確定她這不是裝的嗎?」
「反正我是看不出她有任何假裝的跡象。」月有缺回道,「一來,從我來到這兒算起,也已過去好幾年了,期間來審我的人倒是有,但她那邊卻根本無人過問————所以她是裝給誰看呢?二來,就算她在庶爺的人面前一直堅持裝瘋,但我救她的那個時候,至少附近的守衛都已被我殺光了,她在我這個同樣是囚犯的人面前還有必要繼續裝嗎?」
月有缺說到這兒頓了頓:「假如連那時她都是裝的,就說明她要麼懷疑我也是庶爺的人,懷疑我從被關到逃跑全都是在針對她演戲————要麼就是她當時就已準確地判斷出了我的逃跑最終必定失敗,爲了防止我後續把她裝瘋的事情供出來,所以她還是得繼續裝。
「那————她未免也太可怕了。
「別說她只是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就算是我,也不敢說自己在被關了幾十年後,還能保有這樣的心機和意志————」
月有缺言說至此,雲釋離還沒接話呢,半天沒表態的仇兩卻是忽然皮笑肉不笑地來了句:「呵————是真是假,咱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而仇兩的這句話,在雲釋離聽來,便無異於「奸臣自己跳出來了」。
「哼————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不是?」雲哥這句是常見的大俗話,他也只是脫口而出,但此刻他講完後,卻又後知後覺擔心這話會不會讓玉尾有點不爽,所以就莫名停頓了一下。
好在玉尾也沒任何表示,雲釋離這才接着對仇兩道:「說說吧,對面那位是誰啊?」
「啊?」可仇兩卻瞪大了眼睛應道,「雲大人,您這是————在問我?」
「廢話。」雲釋離道,「你不就是爲了這個來的嗎?還打算跟我裝到啥時候啊?」
「雲大人————您這話,我可有點兒聽不懂了啊。」這句出口時,仇兩那表情可就有點欠揍了。
「哦————那你要這麼說————」雲釋離見對方居然就這麼愣裝蒜,也是有點惱火,「那要不————咱們現在就走吧?」
「走?」這下仇兩可疑惑了。
「是啊,你不是奉命來助我救月大人的嗎?現在月大人已經救到了,咱們直接撤退,沒甚麼問題吧?」雲釋離仗着牢房鑰匙在自己手裏,開始進一步向仇兩施壓,「至於對面那間牢房裏的人究竟是誰,以及咱們離開後她是死是活,都跟你的任務無關吧?」
這一刻,仇兩終於有點回過味兒來了————原來方纔他殺獄卒的時候,雲釋離就已經想到這一層了,其實當時雲釋離也不是對他不留活口這點有多生氣,只是裝出了一副頗爲生氣的樣子,藉此將牢房鑰匙、或者說接下來的主動權握到了手裏。
「雲大人,你不是這種見死不救的人吧?況且讓一名已經神智失常的女子獨自餓死在這種地方————多殘忍吶?」一息過後,仇兩身上的氣勢終於變了,他第一次對着雲釋離釋放出了明顯的殺意,「退一步講————就算我真是來殺她的,與你又有何干呢?不如這樣,你把鑰匙留下,然後帶着月大人離開就行了,這裏的善後事宜,就由在下來————」
仇兩這段動手前的「最終恐嚇」還沒講完呢,忽然!
「三三元是九,兩兩不成雙,此意憑誰委,令人憶老汪。」
牢房外,竟有人吟詩。
這首本是宋詩,不過吟的人改了一個字。
想必諸位也看出來了,改出來的正是那個「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