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活下去。我必須活下去。既然我無法使用這份傳承,那麼我必須將它交給能夠善用它的人。前輩們的心血不能白費,若是因爲我,導致這把劍落在了妖魔甚至是牧者們手上,那麼我便是整個文明的罪人。”
“所以,我必須活下去,哪怕捨棄做人的尊嚴,捨棄掉一切,捨棄掉......我的家人們。”
趙夜袂忽然想起了甚麼。
之前在胡府時,唐邦德見趙夜袂殺了虎千萬,瀕臨崩潰時,似乎告訴過他一件事情。
他喫過人。
喫過他的家人。
“當我回過神來時,已經過去了兩個月的時間,私塾已經把我辭了,我們家沒了收入來源,一下子斷了糧,我只能想辦法找了一份在飯館打雜的工作。”
唐邦德微微低下頭,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就是在那時,我見到了真正的妖魔。就在尋常的飯館裏,它們就這樣圍在桌子旁,觥籌交錯,起坐喧譁,就好像一次平常的聚會那般。”
“幾名妖魔找到了我,嬉笑着將我拉進了它們的包間裏,我一時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是呆呆地看着它們,直到它們得意洋洋地向我展示了桌子中央那口大釜內的‘食材’。”
“那是一具被拆分開來的少女的軀體,我一時之間還沒有認出來,但滾沸的湯水中有甚麼東西緩緩翻轉了過來,當我定睛看去的時候,才發現那是一顆浮腫的頭顱,即使失去了原來的樣子,但我也能認出那是和我一樣在這個飯館打雜的小莫。”
“她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氤氳的水霧模糊了我的視線,我一時之間被嚇得不知道要說些甚麼,只是跌坐在地,愣愣地看着滿座大笑起來的妖魔們。”
說到這裏時,唐邦德的身軀劇烈顫抖着,彷彿回到了那個猶如夢魘的時候。
“也許是爲了展示它們對人類生殺予奪的威權,有一名妖魔給我灌下了妖魔之血,我就這樣成爲了一名妖血者,而這,只是噩夢的開端。”
“先生您也許不知道,這羣畜生最喜歡做的就是踐踏人的尊嚴,讓人類像沒有靈智的野獸那般生活,而妖血者們......說實在的,比起普通人來說,妖魔們更喜歡支配妖血者,因爲妖血者已經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了,所以就可以肆意侮辱他們,踐踏他們的一切。”
“爲了驗證我對它們的‘忠誠’,它們先是烹煮了我的母親,而後是我的妻子,最後則是我的女兒......”
“每一次,它們都會看着我一口一口將她們喫掉,敲骨吸髓,然後大笑着離開,留下我看着眼前的狼藉感到渾身發冷......”
“我要活下去,我必須活下去,直到我將這把劍交給值得託付的人......這個信念支撐着我走到了現在,失去了作爲人子,作爲人夫,作爲人父,作爲人類的資格,苟活到了現在。”
“這把劍已經成了我的夢魘,我的心結,而現在,我終於遇到了足以放心讓我託付這把劍的人,還請先生您不要推辭!”
唐邦德向着趙夜袂深深鞠了一躬,且沒有再直起身來,大有趙夜袂不答應他就不起來的意思。
趙夜袂微微眯起眼,看了他片刻後說道:“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很快就會離開這個世界,所以,如果你指望我肩負起復興這個世界的人類文明的責任的話,那你可就想錯了。”
“我知道先生您肯定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您的所作所爲都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但,這又有甚麼關係呢?”
唐邦德抬起了頭,凝視着趙夜袂說道:“前輩們留下這把劍,只是爲了將那段歷史留下來罷了,但如果只是沉浸於過去的苦痛,而無法向前邁步的話,那麼,前輩們的心血纔是真正白費了。”
“難道拯救這個世界就一定需要這把劍麼?難道沒有它,我們就註定無法擊敗妖魔,乃至擊敗牧者麼?”
“我大概再也找不到比先生您更適合託付這把劍的人了,一直以來,爲了它,我爲自己加上了一層又一層的束縛,而現在,我想拋開一切,去贖罪,去做我認爲對的事情。”
唐邦德突兀地從袖中掏出一把刀來,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心臟處,而後有染血的木盒自虛空中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