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避免對方認爲自己在套話,趙夜袂補了一句:“你大可不必告訴我詳細的內容,只需要告訴我有沒有道統傳承就好,這樣你放心,我也放心。”
陳時雨卻沉默了下來,最後慘然一笑說道:“道統?傳承?哈,告訴你們也無所謂,反正,一切早在三百年前就終結了。”
趙夜袂感到有些不妙,但還是沒有開口,靜靜等待着。
陳時雨的情緒似乎有些不穩定,好一會兒後才勉強平復了情緒,輕嘆了口氣後說道:“道統傳承甚麼的,如果真要說有的話,那也算是有吧。”
“如果那些典籍也算是傳承的話,那的確也算是修士傳承了。”
“典籍?”趙夜袂意識到了甚麼,說道:“你的意思是,只有典籍?”
“是啊,只有浩如煙海的典籍,但,卻沒有一名修士。”
陳時雨陷入了回憶之中,夢囈般說道:“我生於平安城,長於平安城,我本以爲這個世界便如我一直以來所見的那樣,安詳,寧和,明君賢臣共護國運,百姓安居樂業,縱有些許不和諧的聲音,但也不過爾爾。”
“直到我看到了這個世界的‘真相’。”
即使已經時隔多年,當陳時雨回憶起那一天時,依舊感到由衷的恐懼:“那一天,我看到了妖魔。”
“不像繪本中那般對人類友好,睿智而又溫和,它們根本就是純粹野蠻與血腥的化身!”
“那一天,知府大人以秋獵的名義召集了三百三十三名男人,三百三十三名女人還有三百三十三名孩童,一起到城外的茴南山,我和我的家人們都被選入其中,作爲秋獵隊伍的一員。”
陳時雨的神情冰冷,眼瞳中醞釀着冰冷的殺機:“是的,那確實是一場秋獵,整個茴南山就是獵場,只不過獵手是那些妖魔,而我們就是獵物!”
雖然已經有所猜測,但當聽到陳時雨以冰冷的語氣說出來後,四位玩家還是一時無言。
當這些被選入秋獵的人們興高采烈地穿上華服,攜家帶口來到茴南山下時,可曾想過這是個徹頭徹尾的陰謀?
但這樣也許還好,至少他們死前只知道自己死於妖魔之手,而不知道整個世界都是由妖魔統治的。
陳時雨沒有管玩家們在想甚麼,只是壓抑地說道:“父親爲了保護我們,主動去引開了一隻黑熊精,但‘獵場’裏的妖魔實在是太多了,我們一路逃,還是被其他妖魔盯上了。”
“我親眼看見一隻象精將我的弟弟高高捲起,用象牙將他的身軀貫穿,而後張開血盆大口將他吞下,我聽見母親聲嘶力竭地呼喚着我的名字,讓我快跑,不要回頭......”
“它們似乎根本不在乎是否將我們殺死,只是在享受着追獵我們,享受着我們的恐懼......”
“最終,我體力不支,從山崖滾了下去,當我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由漢白玉鋪成的地板上,四周仙霧縹緲,宮殿玉榭,宛若仙境一般,但,了無生機。”
陳時雨輕聲說道:“我既感到恐懼,又感到好奇,但經過了追獵,我身上早已傷痕累累,也已經飢腸轆轆,最後還是拖着受傷的身體走進了仙宮之中。”
“在走進去後,我便看見了懸掛在正殿的牌匾,知道了這裏的名字。“紫薇仙宮”,這就是這個道統的名字,但也只剩下這個名字罷了,仙宮內空空蕩蕩,除了浩如煙海的典籍和丹藥外,沒有一個人能告訴我這裏發生了甚麼。”
“而在這之後的日子裏,我通過翻看仙宮裏的典籍,終於明白這裏,或者說這個世界,究竟發生了甚麼。”
“大災變,這是發生在正靈三十七年,也就是大陳王朝立國九百年後發生的事情。”
“突如其來的災難顛覆了一切,妖魔們舉起了反旗,往日高高在上的仙人們被肆意屠殺,王朝的統治被顛覆,最終,妖魔們取得了勝利,奪取了這個世界的統治權,並在之後的日子裏不斷加固自己的統治,摧毀一切道統傳承,將人類花了漫長時間建立起來的文明毀於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