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英皇帝眼眸裏掠過了一絲驚異,他是真沒有想到漢王會說出這番話來,曾經的漢王,是非常難以說服的。
而且做事只看對錯,很少會看到利弊。
面對漢王忽然之間的轉變和歉意,正英帝更好奇的是,到底誰有那麼大的本事,可以把自家這個執拗的女兒,她的思維給扭轉過來的。
正英帝語重心長地問道:“你能知道爲父的用心良苦,這就是一件好事。”
事實上,漢王得到了模擬中的記憶以後。
才清晰地感受到了父皇對她深沉的愛。
這跟失去陸成安時,是一樣的感觸。
在自己自縊後,她的父皇很痛惜,很哀傷,還爲她搭建了‘思女臺’來紀念她的死,在重病之際,甚至不願意接受秦王過來替他問診看病。
跟自己的其他女兒們慪氣。
這是漢王不曾想過的事情。
她以爲自己經常惹怒父皇,政見上和父皇屢屢不同,父皇是厭煩她的。
她也以爲自己死後,父皇會如釋重負,但看到父皇痛不欲生的神色,漢王很快就意識到自己錯了。
而當時的漢王會選擇自縊,是因爲姐妹關係已經在寧王的壓縮下進入了非常尷尬的情況,她要當這個女帝,就必須得接受父皇把寧王和秦王清洗掉,親手注視着她們兩個妹妹間接被她送去流放的悲慘結局。
她護住了姐妹關係失衡的最後防線,卻沒有保護住自己這位年長的父皇。
這次模擬推演結束,漢王壓根就沒有關注過燕王的後人,甚至可以說她的注意力一直沒有放在蘇靈然的身上。
而是在自我審視自己身上所發生的一切事情。
她到底是要當一個六親不認,踩着所有人的身軀,一步一步坐到最高位置、在父皇的扶持下,慢慢坐穩這大晟王朝的江山,成爲大晟有史以來的第一尊女帝呢...
還是走其他的道路,成就自己一條與衆不同的稱帝之路。
前者太簡單太簡單了。
通過宗室的力量,在早期不斷討好、麻痹其他宗室的成員,利用她們的削弱再解決掉內憂外患的局面,通過父皇給的正統地位,在內憂外患一同被處理掉後,反手開始對着宗室成員狠狠出刀,該送去流放的流放,送去苦役的苦役,想坐上這麼一個皇位,有模擬推演那麼多年的記憶,再憑藉父皇這一邊的優勢。
只要放下道德的底線,只要放下自己的矜持。
藉着父皇把其他人都打壓的東風,她漢王這個皇位,還能坐得不穩嗎?
但是,漢王做不出來這樣的事情。
做不出來利用妹妹的力量,利用她們的能力幫助自己打下江山以後,做出兔死狗烹的行爲,將她們一個一個送走。
哪怕最終她漢王贏了這麼一場皇位的爭奪戰,最後一個人跟陸成安贏到了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