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弓着身子,替正英帝磨墨。
“杭州士子陸成安見過陛下,吾皇萬歲。”陸成安連忙行禮道,給人下跪,陸成安心裏還是有牴觸的,但是給岳父下跪,那就沒牴觸了。
正英帝正在打量着陸成安的外貌。
光是看臉,確實是一股天傑地靈的英氣。
錦麟衛指揮使江騏寧自知鑄成大錯,連夜給他打聽了消息,就在這不久前,漢王親自遣散了府上的門客,唯獨一位前來京城趕考的士子,是被漢王給留了下來。
現在,這位士子又在南苑的圍獵中,頗有股名將風采,還跟晉王走得很近,這難免不讓正英帝心中有了些許好奇之心。
正英帝在看着陸成安。
陸成安同樣是在觀察着自己的這位岳父。
正英帝的面容,看起來很祥和,有種淡淡的親近感,他的五官有種文人的柔和,而老蘇家的基因很好,這點,從正英帝的身上就能看出來。
光是看這個架勢,這風範,是有一股子千古明君的味道。
“科考作廢一事,你應該也是知道了吧?”正英帝輕描淡寫地問道:“朕看了一眼,這卷宗上的名字,都是南方人,這讓朕頗爲不喜啊。”
“陸成安,朕看過你的卷宗,答得不錯,上榜不難,但是,朕還是廢了這次科舉,你可有異議?”正英帝的聲音一點一點變高,一股威儀感迎面而來。
“草民沒有異議。”陸成安直接回答道。
“朕可是讓你多年的苦功盡數白費了。”正英帝聲調放平了下來。
“這次科舉,上榜士子全部都是南方人,原本就是一件令人詫異萬分的事情,既然陛下將這批卷子作廢,那想必已經是查出來是有人在徇私舞弊。”
“既然如此,那麼將這批卷子作廢,便是在情理之中,何況按律法,也理應從重處理。”陸成安繼續答道:“何況,若是真有才學,豈會在意這一朝一夕,今年不成,明年再來,又有何不可?”
正英帝面不改色,但心中卻是暗暗點頭。
陸成安這回答可以說是毫無紕漏。
“在朕的桌上,有三份奏疏,你拿出一份,替朕看看吧。”正英帝指了指桌子上的奏疏道。
“草民不敢。”陸成安回絕道。
“只是議事,又非決斷。”正英帝不失威儀,淡淡一笑,心知是自己上來是‘壓’得太死了,施威過重。
陸成安抬起頭來,看向桌上的三份奏疏。
這放着的奏疏,有些雜亂,不像是故意來考校別人的,底下那本奏疏被壓得很死,上面那個是敞開的,中間那本則是夾在中間。
陸成安忽然想到殿前的太監提點的一句話——順其自然。
這時,他立刻清醒過來,這放在上面那個,敞開着的,纔是正英帝想要他答的題目,而這題顯然不會太過於刁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