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雲臺聽見“跪”這個字,心尖猛地一顫,臉色微白探頭往外看。
簡瑞芝跪在院長女士身前,雙臂撐在地面上,彎曲的背脊微微發抖。
“我是想要感謝您,感謝您將他教育成人,彌補了我爲人母親的失責。”簡瑞芝眼眶微紅,脣瓣幾乎要被她自己咬出血。
感謝院長女士,陪伴她的孩子長大,將她的男孩教育成現如今這般優秀的模樣。
也感謝院長女士,在她被迫錯過的這十八年裏,讓簡雲臺的童年多姿多彩。
她所期盼的、想去做的,院長女士都做到了。
說得沒有錯,從現在這一刻開始,她已經從簡雲臺的未來裏出局了。
“你先起來!”院長女士面色僵硬,正準備強行拉着簡瑞芝起身。
簡瑞芝卻抬起了手臂,脫掉了鴨舌帽,又輕輕偏頭摘掉了口罩。
她的臉暴露在了霜寒的空氣中。
甜美漂亮,但是蒼白,又毫無生機。像是一朵被封存在缺氧環境裏的標本鮮花。
在賤民區這種落敗環境之中,很少能夠見到這種漂亮到扎眼的長相。院長女士的視線在簡瑞芝臉上凝了幾秒鐘,又遲疑地轉過頭看向了身邊的佈告欄,通緝令。
那上面有一張一模一樣的臉,通緝令底下寫着“已分娩孕婦,捕到格殺勿論”。
走廊上頓時死寂。
院長女士一寸一寸轉過頭,震驚張了張嘴巴,良久後艱難開口:“我明白了。”
她扶起簡瑞芝,不知道爲甚麼,她突然想起來剛剛在客房裏看見簡雲臺纏繃帶的模樣,雪白的繃帶從腰而過,斜橫貼到肩膀上,又從後背繞了數圈。
多麼嚴重的傷,纔會將繃帶纏滿了整個上半身,院長女士嘆氣說:“我也應該說對不起,是我先入爲主錯怪你們了。”
簡瑞芝重新戴上口罩,正要再說話,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你在這裏站着幹甚麼?”
她心中微驚,下意識回頭看。
就看見有一名護工站在拐角處,面色有些茫然。
在護工的身後,簡雲臺轉身大步離去。
※※※
簡雲臺一路衝回了客房裏,跑到衛生間“啪”一聲合上門。
又打開水龍頭接水洗臉。
冰涼的水撲到了臉上後,他才感覺沸騰的心緒稍稍平靜了些。雙臂撐着盥洗池,他抬頭看着鏡子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