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廣場上除了藍紗,更值得讓人矚目的,是牌位。黑漆漆的牌位立在階梯式的臺階上,簡雲臺一路跟着田僧向上走,從無數的牌位之中穿過去。
他也想看清這些牌位上的人都是誰,可是這些牌位就像鏡冢山裏面的鏡子一樣,上面並沒有寫着名字,它只是空空的木牌。
每個牌位底下都放着一盞青燈,其中鬼火早已熄,都是空燈殼子。
不少空燈殼子上甚至還落了灰。
這些都是神之通行的牌位嗎?
正當簡雲臺感覺疑惑時,前面的田僧頓在一個牌位之前,久久注視着那牌位。
簡雲臺走到他的身邊,垂眼一看,眉頭旋即一皺,好奇怪——
數十萬的牌位之中,恐怕只有面前的這一個牌位,前面沒有擺着青燈了。
光禿禿的牌位立在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木牌上坑坑窪窪佈滿裂痕,像是在漫長的日日夜夜裏,被酸楚的雨水所腐蝕,又被無情的冷風颳擦過。
田僧唏噓道:“你猜猜,這是誰的冢。”
簡雲臺誠實:“猜不到。”
田僧也沒有賣關子,滄桑說:“裴溪可能和你提起過這個人。他是近幾百年來,唯一一個成功改變了致死轉折點的人。”
簡雲臺驚訝轉眸。
裴溪是曾經提起過,大約在幾百年以前,曾經有一個人進入鏡子改變了致死轉折點,而後一直生活在了鏡子裏。
這裏怎麼會立着那個人的牌位?
“他最後不是……活下來了嗎?”簡雲臺斟酌着詞藻,有些莫名地問。
田僧點了點頭,說:“他是活了下來,他在鏡子裏活了六十多年,待他想救的那人壽終正寢時,他才重新回到鏡冢。那個時候,他所熟悉的所有人都已經過世了,他在他原本的世界中再也沒有留念,索性也留在了鏡冢當中,很快便鬱鬱而終。”
簡雲臺咂舌,又看了一眼牌位。
田僧嘆氣,繼續說:“你知道在他離開的這六十多年裏,有多少人來鏡冢找他嗎?”
“……”
“他的父親、他的母親,還有他的妻子以及兄弟姐妹……他們都來過。”田僧說。
簡雲臺疑惑蹙眉:“我不明白,你爲甚麼要跟我說這些。”
田僧轉頭,定定看向簡雲臺,意有所指說:“我只是想要告訴你,許願不成功一定不會有好結果。但許願成功,也不見得會有好結果。不論你想救的人到底是誰,你都會因爲那一個人,而錯過更多的人。”
“……”簡雲臺心中微動。
田僧轉過身:“裴溪既然意已絕,那我是怎麼攔都攔不住他的。他想要與你成婚,那等你們從鏡子裏回來,就成婚吧——不過有一件事情我必須要警告你,你若還是執迷不悟妄圖改變致死轉折點,你很可能無法回到鏡冢,而是就此死在鏡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