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雙眼依舊無神,虛弱說“我活不了多久了,你快逃吧。逃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回磐川鄉,這裏是個會讓人傷心的地方。”
她轉眼看向黑客白,似哭又似笑,說“在我死之前,你能不能騙騙我,假裝成我的哥哥……還記得我教給你的搖籃曲嗎?小時候我睡不着的時候,他就會唱搖籃曲給我聽。”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妹妹……”黑客白跪坐在籠子旁邊,輕輕哼着搖籃曲。他的聲音很沉很沉,哼出來的曲調斷斷續續。
“搖籃搖你快快安睡。”
“睡吧,睡吧,被裏多溫暖。”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妹妹。”
“哥哥的手臂永遠保護你。”
少女緩緩閉上的眼睛,永遠地沉睡在賤民區的獸籠之中。黑客白搖搖晃晃地站起了身子,走進了拍賣行,砸爛了電箱。
他鐵青着臉,將手猛地插入了裸露的電箱之中,原本完好的五指被電得血肉模糊,這是一雙很適合彈鋼琴的手,五指纖長而又透白。可是血洗拍賣行之後,這雙手便纏上了繃帶,血淋淋的傷疤從這一刻開始,始終伴隨着他。
喧囂,哭號,慘叫。
靜謐,沉默,死亡。
眼看着拍賣行風風光光,眼看着拍賣行血流成河。當一切歸於虛無時,在坍塌的建築物中,有人在輕聲地哼唱着——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妹妹。
哥哥的手臂永遠保護你。
等你睡醒了,漂亮的花環依然屬於你。
春城嵊觀、昌東都大壩、磐川鄉。
簡雲臺跟隨着黑客白的視野,看見了這五年來歲月的變遷,從救護車到督察隊,從督察隊到靈祟鬼祟。待鐵軌上的人行走到良雲昆洞時,他已經宛如行屍走肉一般,踉蹌着只能不斷被風暴逼得後退。
再後退。
一直退到退無可退,走到了絕境。
風暴化爲無形利刃的利刃,將他的衣物割破,胸腔中迸出鮮血,順着他的腹部流下。很長一段時間裏,黑客白的身體上總會有這樣那樣的傷痕,這些傷痕隨着虛影的出現而出現,又隨着他們的消失而消失。再後來,出現的虛影們都帶着世界上最極端的惡意,刀刀槍槍直逼黑客白的命門。
他在鐵軌上摔倒爬起,又摔倒,每走出一步路,腳下都會凝聚出血窪。
他搖晃得更厲害,幾乎站不穩。
終於,他猛地跪倒在鐵軌上,雙手撐着地面,嘴巴里噙着還未乾的猩血,椎心泣血般一字一頓地念出了那兩個字——神龕。
神龕!是神龕在追殺他!
是神龕,害他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