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馬老闆冷哼了一聲,嗡聲嗡氣得問“說個數兒,甚麼時候還錢?”
“一個月……”
“一個月?!”馬老闆的音調驟然揚起,手中的棍子動了動,發出了“咔擦咔擦”的電流聲,這竟然是根電棍!
男人立即改口,“一個星期!你再給我一個星期的時間,我肯定能把這錢還上!”
馬老闆這纔像是恩賜一般說“行,那就一個星期。一個星期之後可就不止我一個人來催債了,你可得給我把錢準備好,要不然……”他左看右看,嗤笑一聲,“我看這地兒,還挺適合埋人。”
“好,好!”男人眉心微跳,咬牙點頭。
馬老闆冷笑看他們一眼,轉身往外面走。人都走到鐵門邊邊上了,他突然頓住腳步,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一般,皺眉看了眼一直坐在客廳裏默不作聲的黑客白。
“你……”馬老闆出聲。
男人警覺地擋在黑客白之前,驚慌說“這是我鄰居家的小孩,和我爸背的債沒關係。他只是來玩的,你不要難爲他。”
馬老闆眉頭皺得更深,透過男人的手臂,他能夠隱隱約約看見黑客白的側臉。介於少年人與青年人之間,皮膚白得不像樣子,好似在陽光中能夠變得透明。
像這樣白的人,馬老闆曾經也見過一次,他上前幾步,一把子推開了男人。兩隻黑黝黝的手掌往桌上一拍,發出“砰!”一聲巨響,整個桌子都連帶着顫了顫。
他死死盯着黑客白的側臉,某一瞬間,黑客白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回視着他。
鏡片之下的瞳孔幽深而陰冷,像是礦山之下最深處的黑水晶,毫無人情味。
馬老闆下意識往後縮了縮,頓了幾秒鐘後,他驚呼一聲,“你!”
話都來不及說出口,他就伸長手死死攥住黑客白的手臂,另一隻手從褲兜裏摸出了電話,撥通之後大叫“我找到他了!我找到白了!他就在白河城裏!!!”
聽見“白”這個字,黑客白麪色驟變。
他這纔想起來馬老闆身上的龍虎刺青是甚麼東西——因爲年份太久遠,他其實現在也還是記得不是很清楚。隱隱約約記得初二的時候,他在一個深夜打開了電腦,幾個小時就輕輕鬆鬆破開了這個高利貸組織的內部網絡,提取了其中毒品交易的時間以及地點,又將其反手遞交給了聯盟。
當時那個官網的背景,就有龍虎刺青的水印,淡淡地鑲嵌在文件之下。
這對於他來說,只是一個睡前小遊戲。可是對於這個高利貸組織來說,卻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機,那天晚上他們差點被督察隊一鍋給端掉了。
他們知道這件事是黑客白做的,一直想要尋仇。可是前幾年他們拿黑客白無計可施,好在後面幾年黑客白越來越肆無忌憚,進聯盟機密網絡如同進自己的後花園,又好像得罪了甚麼更大的機構。
於是黑客白的照片,小規模地在他們手上流傳,馬老闆就曾經看過他的照片。
想到這裏,馬老闆二話不說,拎起電棍就想要先電倒黑客白。他的背脊猛地一重,男人躍到了馬老闆的背上,將後者拽地猛退幾步後,他衝黑客白嘶吼“跑!!!”
他不知道黑客白與馬老闆之間的糾葛,他只以爲黑客白也背了高利貸——這一點不難推測,黑客白初來他們的家狀態,就和他們前些年逃高利貸的狀態一模一樣。
都是一樣惶恐無措,像是一個失去了支點的浮萍,在悠悠大千世界尋不到落腳處。
黑客白拎起了自己扁扁的書包,拔腿就往外衝。在跑出鐵門之前,他聽見了男人的慘叫聲,以及婦人的驚呼聲,還有小孩咿呀咿呀的慌亂大哭聲,夾雜在這些亂音之間,還有馬老闆的憤怒嘶吼“都給老子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