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腕上的紅繩,與魚晴薇手腕上的紅繩一模一樣——它們原本就是同一根紅繩,只不過一個是鈴鐺舊影裏的嶄新紅繩,一個則是混着陳年血跡的黯淡紅繩。
不等他碰到魚晴薇,廚房裏傳來一聲熟悉又陌生的呼喊“魚星草!出來喫飯!”
魚星草渾身一震,愣愣轉頭看去。
他有些站不穩了,簡雲臺見狀,上前攙扶了他一把,低聲說“定神。”
魚星草懵懵的點頭,依舊目不轉睛看着廚房的方向——很快,有一個鬢髮微微發白的女人從中走了出來,額頭上還帶着汗漬,她看起來有些不高興,也帶着怒意。
一直走到了飯桌旁邊,她又轉頭衝着走廊最裏面的那一扇門怒吼,“魚星草!你妹妹過生日,你都不出來喫飯?!”
黑客白抱着魚晴薇坐到了飯桌旁邊,小姑娘扒着他的肩膀,小聲軟軟地說“我哥哥生你的氣啦……”
黑客白彎脣說“我知道。”
魚星草緩步走到了他們的對面,走到了曾經自己所坐的位置,坐下。
他看着妹妹與黑客白咬耳朵講悄悄話,他很想參與進去,像以前那樣。
但他現在變成了一個局外人。
這一段鈴鐺舊影裏面,顯然是有魚星草的。但是鈴鐺舊影只能現出已逝之人,於是在簡雲臺他們看來,就是臥室方向傳來了一聲震天的響動,像是有人怒氣衝衝地摔門了。緊接着,魚母與魚晴薇等人視線飄了過去,沉默着注視着同一個方向。
他們一點一點地轉頭,那裏像是有一個只有他們才能看得見的人,踏着滿是怒意的步伐,走到了桌邊,走到了魚星草所坐的位置——於是家人們的視線,終於碾碎了時光的齒輪,第一次地定到了魚星草的身上。
迎上所有人的目光,這一瞬間,魚星草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是興奮,也是激動。
也是難以言喻的巨大哀傷感。
名爲想念的毒藥時時刻刻腐蝕着他的心臟,對面,魚晴薇小心翼翼說“哥哥,你不要生媽媽的氣了,好不好呀?”
“好、好。”
魚星草呼吸錯了一瞬,嗓音乾澀又發緊,像是沙漠裏即將口渴致死的旅人。
那一年,高二的暑假,魚星草期末考試考砸了,被媽媽狠狠數落了一通。本來這種事情只是生活裏的小插曲,但是黑客白明明已經答應好了要來幫他求情,事後又沒有來,導致魚星草心裏的鬱悶愈演愈烈。
他和全家人賭氣,賭氣不喫飯,賭氣不讓黑客白來給妹妹慶祝生日。
他還和媽媽冷戰了。
他當時覺得,媽媽更喜歡黑客白。
他覺得媽媽更想讓黑客白做她的兒子,於是賭氣說——我要跟你斷絕母子關係!
是很傷人的話。
魚星草已經忘記了媽媽當時是甚麼樣的表情,就像現在他忘記自己當初是怎麼回答的一樣。他只看見魚晴薇失落地垂下了眼簾,擔憂又害怕地攪着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