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夫妻二人都沒有再攔他,他們對視一眼,又看向電腦,頭疼地嘆了一口氣。
“黑客白後來幫這家人解決問題了嗎?”胖子湊到了魚星草身邊,小聲問。
魚星草搖頭“我不知道。”
胖子驚“你不是他從小就一起穿開襠褲的朋友嗎?怎麼會不知道?”
魚星草說“高中畢業後就沒有怎麼聯絡過了,不過我猜想……”他抬眸看了一眼黑客白的背影,輕輕說“他一定會幫忙的。”
在附近繞了數圈之後,天色將黑。黑客白的精神狀況也微微轉好,不再像之前那樣森冷又漠然,他彷彿從剛纔的事情中抽離了出來。與之相對應的,是身體越來越緊繃的魚星草,他不停地抬頭看天色。
到了晚上十點鐘左右,黑客白突然足尖調轉,像是中邪一般往一個方向走去。
那是魚星草家的方向。
離衚衕越來越近,魚星草控制不住,渾身都開始發抖。背上的大布娃娃已經被他背了一天,勒在腰間的麻繩越捆越緊,在他的腰肢上留下一層厚厚的紅痕。
血液似乎都要逆流進心脈,直到站定在家門口,魚星草都還是心神不寧。
簡雲臺就站在他的身邊。
黑客白已經進去了,簡雲臺轉頭看向魚星草,問“不進去嗎?”
“進,當然要進。”
魚星草嘴上這樣說,但身體卻動也沒有動,抖得愈發厲害。
直到裏面傳來一聲甜甜軟軟的呼喚“哥哥!”,魚星草才宛如大夢初醒一般,面色猛地一變,跌跌撞撞地疾步跑了進去。
簡雲臺與胖子快步跟上。
白河城位於賤民區與平民區的交界處,民風淳樸,同時建築物也很老舊。魚星草的家,就像是任何人都會有的家那般,處處都是溫馨的生活痕跡——鞋櫃下塞滿了拖鞋,上面還放着鑰匙。潔白的牆面上畫着一些幼稚可愛的動物水彩畫,廁所裏傳來沖水的聲音,廚房裏的水壺發出了“滴滴”的鳴聲。
簡雲臺只能看見魚星草的背影,後者不再發抖,而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像是一個凝固了的雕塑。
在他的身前,有一個年約五六歲,扎着羊角辮的小姑娘。這是魚星草的親生妹妹魚晴薇,她方纔的那聲“哥哥”,並不是在叫魚星草,而是在叫黑客白。
她伸長了手臂,想要摟住黑客白的脖頸。黑客白很熟練地蹲下來將其抱起,放在手臂裏掂了一下,彎脣說“我不是你哥哥。”
小姑娘像是害羞一般甜甜一笑,歪着頭倒在黑客白的肩膀上,又把臉藏了起來。
魚星草站在黑客白的身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魚晴薇,彷彿失去了呼吸。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他看着魚晴薇鼻尖的小黑痣,就像是看到了數年以前,掀開白布後的那一顆小黑痣。
硝煙、濃霧,刺鼻的血腥味,已經被燒成了黑炭一般,混雜着灰塵與碎屑的碎屍。這些場景一一從眼前閃過,最後被舊影裏面的飯菜香氣掩蓋,魚星草像是夢遊一般,抬起了手掌,想要觸摸那顆小黑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