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星草扶着牆,搖搖晃晃站起身。他的喉嚨陣陣收緊,已經有些難以呼吸了,踏步走入這街道,周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人羣在他的身邊來來去去。
街道上的熙攘歡快,彷彿是夢中的場景一般,可它看起來又是如此的真實。
“賣糖餅咯,好喫的糖餅~”
“打氣球!打氣球贏布娃娃!”
“有人要來試試寫字嗎?從一寫到一百,不出錯的話洗髮水、電風扇隨便你挑!”
街邊傳來無數叫賣聲。
熱鬧非凡。
叮鈴鈴——
叮鈴鈴——
鈴鐺聲再一次響起來。
魚星草的眼睛陣陣發澀,環顧身邊那一張張陌生的面孔,他鼻腔發癢,突然很想哭。傳聞中迎鬼節當日,能夠看見心中放不下的人,能夠看見那些意難平。
他放不下誰呢?
魚星草想到了死於轟炸屍骨無存的父母,想到了只留下一具枯骨的衚衕鄉親。他還想到了當年認屍之時,那些他一寸一寸爬過的土地,以及掀開白布之時,白布下血肉模糊的碎屍——他憑着那鼻尖小小的黑痣,艱難辨認出了自己親生妹妹的屍首。
他放不下誰呢?
他又會在這舊影中看見誰呢?
魚星草動也不能動,只能僵硬地站在街道正中間,宛如一條逆流的魚,無論如何也追尋不到渴望抵達的彼岸。不知道多長時間過去後,他的視線猛地一定。
對面,有一道身影緩緩走來。
魚星草險些以爲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再度凝神看去——是黑客白!
黑客白怎麼會出現在他的舊影當中?明明只有已逝之人才會伴隨着鈴鐺聲出現啊!
難道黑客白已經……死去了?
想到這裏,魚星草踉蹌地後退了半步,頓時手腳發麻,渾身無力。他急喘數秒鐘,無論如何也無法平復下慌亂的心緒,惶惶然之間,只感覺自己的心底一片冰涼。
“怎麼會……”他難以置信,來白河城以前有多麼的糾結,現在的他就有多麼的絕望。
黑客白是他與白河城之間,僅存的最後一點聯繫。無數個日日夜夜,魚星草輾轉反側難以入眠,閉上眼睛就是那硝煙漫天的災後慘狀,睜開眼睛,依舊一片黑暗。
他一直以來,都是抱着對黑客白的怒氣、怨懟、不甘,以及仇恨活了下來,每一次想要自殺去見自己的親人時,總會有模模糊糊的聲音在他的耳邊呢喃——黑客白還沒有死,罪魁兇手還在逍遙,你爲甚麼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