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口婆心勸誡說:“大人,我知道您認他是您的有緣人,纔會一而再再而三忍讓。可是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呢?更何況這是一根歪脖子樹,枝丫都歪向了海神,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海神啊!”
大川所說之話,句句如同鈍刀子,緩慢地切割心腹施以凌遲之刑。九重瀾遲遲沒有開口說話,大川忍不住再說:“已經拿到了鮫人發,下一步就是要取您的玉骨啊!失去了玉骨,您此後都將不良於行!”
“再往後呢?”
“誰也不知道他還想要您的甚麼,最終目的不過是想讓您強制性分化。您本爲鮫人,若是自願分化也就算了,可強制性……這個世界上有哪一個鮫人是強制性分化的,您當真會心甘情願做一個人類?!”
若是簡雲臺在場,恐怕都要鼓起掌來了,大川這些話句句在理,他聽了恐怕都會覺得無可辯駁。可是九重瀾卻至始至終一個表情,眼底的情緒沒有絲毫動搖。
大川趴在窗臺上看了會兒,又覺得難以置信,“我實在是不明白,您到底在想甚麼啊?”
他敏銳察覺到,九重瀾關注的重點似乎與他有些不太一樣。
他所關注的,當然是取玉骨、強制性分化等等等等……但是九重瀾卻從那一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海神”之後,便陷入沉思。
爲了海神?
世人都道海神座下右使者情債千千萬,卻總是能亂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因此大傢俬下里都在傳,也許這位名爲洛生的右使者,心中早就有了欽慕之人。
想來想去,也只能是海神了。
這些大川也有想到,一時之間他心裏百感交集。遲疑數分鐘後,才紅着眼眶問:“大人……您是不是要拋棄鮫人族了?”
若是強制性分化,那麼九重瀾從今往後,便再也不是鮫人了。
他將會被大海厭惡,浸泡在海水中,渾身上下都將會被針扎一般劇痛。
那是因爲大海在排斥他。
在懲罰他。
只是想起往日追逐海浪的白髮銀鮫,日後永生都不能踏足到海水之中,大川就覺得難以想象,那會是怎樣的淒涼。
不等他繼續規勸,九重瀾突然抬眼,揮手間便大浪層層翻湧,“啪”的一聲巨響,重新將敞開的窗臺釘死。
“……”大川呆滯看着眼前重新釘死的窗臺,半晌後猛地抹了把臉。
調轉身形,迅速遊遠。
九重瀾大人現在已經陷進去了,就像洛生右使過往矇騙的那些人一樣,他不想大人落得個一模一樣的結局,被欺騙至死。
要儘快回族羣,將今日所見的一切全都告知長老們!大川最後看了一眼海神宮,重重宮殿,白瓦紅磚,螞蟻一般的人形在各個旮沓角落裏行色匆匆、奔波行事。
這是一座被框起來的王宮,這裏的所有人都被框了起來,鮫人本自由自在,屬於大海,怎麼能框在這種地方了卻殘生?
快去找長老們!
大川暗自下定決心,眼底重新出現希望,長老們一定能夠罵醒九重瀾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