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往下說,聲音就越低。
到最後尾音甚至隱隱抖顫起來,聽上去像是快要哭了。但黑客白的臉色還是一如往常,透白的面龐上滿是麻木的冷漠。
魚星草不甘心追問:“你當時爲甚麼會崩潰?”
其實說‘崩潰’兩個字,都不足以涵蓋黑客白當時的狀況。
他那個時候已經被神龕逼瘋了。
想起那段被追殺的痛苦日子,黑客白都覺得有些不真實。
根本逃無可逃,無論跑到哪個地方,都有人圍追堵截,想要抓住他。他在網上搜索有關神龕的一切信息,卻毫無頭緒。
他想要找到和自己一樣的人,卻孤立無援,他想要向身邊人求助。
然而向他伸出援手,想要收容他的好心人,一個兩個全部都被殺死了。
當時只有一個感覺:無望。
看不見任何希望,世界都被黑暗籠罩着,他像是活在一個無人知曉的地獄裏。
人人都道降安組是一個恐怖的地方,但黑客白卻覺得與神龕比起來,降安組的同僚們即便瘋瘋癲癲,也格外溫暖。
讓他崩潰的並不是圍追堵截,甚至如果當時有人收容他後又將他推往火坑,他都不會那樣的絕望。
讓他崩潰的是,幫助他的所有人全都死了,而且全都因爲他而死。
他瘋狂地想要抗爭,想要利用自己的技能一股腦轟平神龕,把這個罪惡的深淵蕩平。讓神龕裏的所有人,在地獄裏哭着向那些冤魂認罪,說他們錯了。
說他們再也不敢了。
可黑客白卻搞砸了。
他不僅沒有轟平神龕,反而還轟出了數百萬的冤魂,轟出了無數人的意難平。
他徹頭徹尾搞砸了一切,敵人直到現在還在逍遙法外,黑客白卻深陷牢獄之災,從一個身體備受瘡痍的森然地獄,踏向了另一個精神備受摧殘的絕望苦海。
有更多的人因他而死。
這些黑客白甚至無法向人傾訴,以往幫助他過的人都死了,慘痛的先例至今餘溫尚在。即便昔日好友就在眼前,眼中帶着少年時期時常見到的關懷,他也無法傾訴。
他不能再牽連魚星草。
向微生律傾訴?算了吧。
微生律比黑客白還要慘,神龕如今的掌權人正是微生律的親生父親。且黑客白只是被追殺,微生律是切實被抓起來過。
難以想象微生律當時都經歷了甚麼,這就好像是一個家裏漏水被淹到即將窒息的人,向另一個沒有家並且還淹在海底的人抱怨——我家漏水了,我好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