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分明是在空中響起,可到最後,卻似無處不在一般,在周匝隆隆迴蕩,好似水潮翻騰起伏一般,久久不絕。
此刻的陳珩只覺腳下陡然一空,但還未等他扇動雙翼,將身形給穩住,已是有一道金光照出,如飄帶般將他捲住。
只一收一放間,人影與金光已驟然消去,俱是不見。
黃闕金室,巍巍華堂,珍木奇芳,奇禽靈獸一
種種種種,皆非塵世能睹。
當陳珩足履實地後,抬首一望,他已是自金宮中的最後一重陣關,來到了眼前這片陌生天地。頭頂是一輪圓滿如銀盆的皓月,雲下是連綿仙宮,修廊廣庭,他此刻置身於湖岸處,一條長長玉橋如虹鋪開水面,連向湖心處的那座八角水亭。
在水亭中有一蒼顏白髮的老道端坐在玉榻上。
在玉榻面前,還設有一座席,顯然是爲陳珩所布。
見陳珩看來,老道臉上微微含笑,遙遙招一招手。
陳珩稍一思忖,也不遲疑甚麼,只一撩衣襬,便從容踏上了玉橋,朝湖心水亭行走。
“玉宸陳珩,見過這位燕氏前輩。”
待進入亭中後,陳珩對榻上老道打了個稽首,口中言道。
“好道性,好氣數……
太和真人既猜得了我是燕氏修士,那想必也清楚,今朝我爲何要將你招至此間。”
而燕成子緩緩打量陳珩一眼,臉上雖是含著些笑意,語聲卻是平平淡淡,叫人有些捉摸不透:“真人私越關津來到此間也罷,這點小事,其實無傷大雅。
不過法聖藺真人可是我燕氏那幾位族老特意請來,爲的便是達成他們心中所願,以交好大夏仙朝。衝玄真人得衝玄金斗……這本該是美事一樁,若傳出去亦是樁佳話,可偏偏是憑空殺出來一位玉宸陳珩,將此事給攪得一塌糊塗。”
話到這時,燕成子已是自榻上微微俯身看來。
他忽然面沉如水,頓了幾息之後,才緩聲開口道:
“太和真人此舉,是否欺人太甚了?
玉宸縱然勢大難當,但我燕氏,卻也並非軟泥捏塑,軟弱可欺!
真人既壞了謀劃,卻又想得到金斗,如此心思,得無過甚乎?還是真人以爲你真身不在此處,老朽便難以奈何你了!”
場中氣氛在這時已是隱隱有劍拔弩張之勢。
似是陳珩只要一言不合,下一剎,燕成子便會暴起出手,徹底將陳珩了結於此處!
“那幾位,他們……”
這時候,陳珩敏銳捕捉到了燕成子話中的兩個字眼,心下一時瞭然。
而他抬首看去,見榻上老道雖依舊是面沉如水,但眼底卻有一絲叫人不易覺察的狡黠之色。此刻陳珩更是堅定方纔猜測,微微頷首。
“一葉之微,安能盡喬木之崇?而寸鱗之細,又何能表江湖之廣?晚輩與藺真人雖是各自出身於玉宸和夏朝,但晚輩的心意卻還遠無法代表玉宸,藺真人處想來也難以例外。
既是這般,那我與藺真人在道場中的交手,不過是尋常角力罷,豈能夠影響到玉宸、夏朝的真正行事?至於衝玄金斗………”
陳珩順著燕成子的話頭說下去,笑了一笑,道:
“金斗的去留,自是由四家來決,此處旁人並無法指手畫腳。
不過晚輩此刻倒是想起一事,當年光啓帝統天時,於明尹天中,曾有一樁名爲桃山之約的賭賽。明尹天的幾家道統因對一處靈地的處置存有爭議,便特意佈下一處獵場,約定誰能先登桃山,誰便可將那靈地收入囊中。
孰料陰差陽錯下,竟是一個散修伺機而動,搶先登上山頂……”
陳珩這話雖未說完,但燕成子已是明白他的意思,白眉略略一動。
桃山之約還有後續。
也正因那後續,此事才成爲眾天內一樁廣爲流傳的談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