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中風雲排盪來去,轟聲如雷,好似怒江之水往來穿梭,激起重重亂流,聲勢極盛,浩大難當!白虹之中,陳珩雖只是凌虛而立,並未動作。
但一股強橫無匹的氣機已衝下了雲頭,如驚雷密佈,叫谷中每個元神真人都頓覺不適,兩肩沉重無比,似是被動挑起了一座分量不輕的山嶽。
而一些星樞身稍弱的,更是覺得心臟如被一隻無形大手攥緊。
不自覺瞳孔緊縮,身上汗毛一根根乍起,遍體生寒!
這股感觸,便好似是農人結伴夜越荒山,忽在林中遇虎。
雖知曉那虎是並無殺人意,但只見得這等兇獸自身旁悠然甩尾經過,已足以令人股慄慌亂了。即便手握哨棒,又有同伴接引壯膽。
但那股下意識的驚懼感,還是會自心田裏驟然騰起,難以遮掩……
見得陳珩忽現身於此,谷中諸多元神真人反應不一。
警惕者有之,驚疑者有之,仰慕者有之,亦有躍躍欲試,有意向陳珩討教幾招的。
而這其中,又以燕氏修士的情緒最爲複雜,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在同藺束龍那一戰過後,陳珩的身份已是被傳開,也叫燕氏諸修大感錯愕,腦中浮現出來無數念頭。如今這位玉宸的丹元魁首忽現身至此,以他手段,定是可以在法榜上摘得高位,無需多言。可這樣一來,他們這些燕氏修士,又當如何自處?
而出了成屋道場後,此事一旦被傳開,那燕氏一族,也將成爲一些道統口中笑柄。
屆時若是一些族老自感丟了顏面,遷怒下來,或是族中一些對頭以此事爲藉端,趁機攻訐,那又當如何是好?
細一想來。
這也著實是一樁無妄之災……
這時場中的燕氏修士都是有些不知所措,在遲疑片刻後,他們紛紛將視線看向燕行,希冀這位燕氏的俊傑能夠出頭,替諸修拿個主意。
覺察到一眾族人忽就扭頭,齊刷刷將視線看向自己,本在暗暗調息回復的燕行心下一驚。
無需多想,燕行本能便覺察到了不妙。
其人眉心跳了一跳,只覺眼皮莫名閃得厲害,難以止住。
“九叔……場中乃是以你道行最高,地位最隆,究竟當如何行事,還需請九叔出面拿個主意!”這時,一個手持盤龍大棍的黑麪壯漢上前一步,以內息試探傳音一句。
隨黑麪壯漢起了這個頭,只在短短几息功夫內,又有一個個燕氏修士陸續傳音過來,叫燕行好似身處市集之中,不勝其煩。
主意?
這等時候,他燕行又能拿些甚麼主意?
要能將陳珩攔在金谷宮外,還是可以將陳珩乾脆逐出這成屋道場?
數年之前,在鐵劍門還未曾稱霸南越褚州時,因眼饞那份基業,好在後續的奪經之爭裏佔得先手優勢,燕行也是去過褚州一趟,便同陳珩遠遠打了個照面。
那時候燕行並不知陳珩身份,也不清楚這樁恩怨。
但只是一眼過後,他也知曉自己絕非陳珩敵手,連一句話都未曾放出,轉頭便走。
而今時更不比往日了。
陳珩的身份已不是樁祕密,並且這位在爭奪雷經時,更以一招之差勝過了法聖的道舉狀元藺束龍。先前燕行便不敢出手。
那眼下自是驚懼更深,不必多提了……
“就算在場的燕氏修士一擁而上,怕也要被那陳珩如砍瓜切菜一般,輕鬆殺個乾淨……這等情形下,縱有那千般設想,亦不過是蟻力撼樹,終無濟於事!”
燕行暗中恨恨一嘆。
他著實是不願當甚麼出頭之人,需知先鳴者易斃,尤其在這等尋不到甚麼解法的困局中,出頭更是在自尋苦頭。
但以他的身份,實是眾望所歸,又不能不出頭。
這時在糾結兩難之下,他只恨不得身上傷勢再重一些,血流得再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