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這般看來,神德海藏的分量自然不輕。
也無怪王如意只是替法闓稍泄了一點風聲,便惹得宵明大澤動靜不小,無數上真長老皆是紛紛側目。
山簡想了一想,搖頭道:「關於此事,我早同嵇法闓明言過,令他不必多此一舉,只是他或還顧慮因當年私放了司馬稚容之事,恐派中之人不能容他,故而才執意要獻上海藏罷。」
「司馬稚容?」
威靈先是微微皺眉,旋即不悅出聲:「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當真癡愚!」
司馬稚容也曾是玉宸弟子,因與法闓同爲十二世族出身,兩者其實自幼相識。
而這位雖比不得嵇法闖,卻也是玉宸英才,世族中難得的人物!
不過當年司馬稚容因犯下大過,理當重懲。
便是能在多方斡旋下僥倖保得性命,但也要被廢去道基,囚禁在玄教殿內的天牢,難以赦免。
而在玉宸追緝司馬稚容的途中,便是嵇法闓關頭於心不忍,令左右鬆了陣禁,放了司馬稚容一條生路,容她逃出堂庭司馬氏,最後又被司馬氏送去天外躲避。
可以說此事是稅法闓身上深沾的一處污點。
便是無君堯與他相爭,無陳珩橫空出世,他想要去坐希夷山的位置,其實也並無那般容易。
「當年派中之所以命嵇法闓親自將司馬稚容捉拿回宗,雖是火龍他們幾個的主意,但也是得了我的默許,便是想藉此看看嵇法闓究竟心志,可惜————」
威靈沉聲道:「不過縱是如此,他倒也不必將神德海藏獻出,以彌昔年之過,這兩者若是細論起來,倒也並非一回事。」
山簡沉吟片刻後,回道:「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連大至天的那位魏道人昔年都有過怒而衝撞帝駕之舉,又何況區區一個嵇法闓?
在司馬稚容一事上,嵇法闓的確做的差了,失了派中人心,但他既願頂着世族壓力獻出神德海藏,悔過之心已是誠懇,而他究竟心向何方,亦不難猜測。
如此一來,雖我已出言勸過,但嵇法闓最後怕也不會移了此想。」
「看來派中近來倒是多出情種了。」威靈搖頭。
山簡聞言失笑。
他忽看向頭頂青天,似在這一刻,視線忽穿透了渺渺太虛,隔了無垠星海,落到了昱氣天處的嵇法闓之身。
「上天行健而無窮,七曜運動而能久,所謂竹木有火,不鑽不燻,土中有水,不掘不出————
將來你能走到哪一步,而時局又當如何,我便在此靜待變數了。」
山簡眉頭一動,心下輕聲言道。
而同一時刻。
昱氣天,羽州。
在蒼茫雲野深處,感應到腰間那枚山簡所贈的白圭似跳了一跳,光華閃動。
嵇法闓若有所思,也不乘勝追擊,只是緩緩將手一收,旋即立身原處不動。
遠處的穆長治與敖嶽相視一眼,雖不明白嵇法闖爲何莫名止了攻勢,但還是不敢放鬆,心下反而忌憚之意大增。
直過得半晌,在莽莽天風中,纔有一道似叫人無可抗拒聲音傳來,只淡淡道:「兩位輸了。」
舉目只見漫天煙氣環籠,諸色鋪之。
隨一隻描金鳳彩環被打缺了一角,極天深處只似聚錦堆霞,綺麗重疊,而一道道未熄的金色雷芒仍晃耀於大氣之中,震動天地,忽上忽下,叫人着實咂舌不已。
而云下是旌幡幢蓋丶千乘萬騎,三撥人馬彼此間界限分明。
諸多羽衣佩劍的修道人目望天中,或是眸光閃爍,或是神情繃緊,場間一派肅殺之相,如霜冬凜冽!
聽得嵇法闓此言,敖嶽一時並未開口,只面無表情看向前方,目中有一絲探尋之色。
此時一團巍巍難言的渾厚黃芒霍霍閃動,直衝霄漢之上,亙於玄穹,浩浩蕩蕩,四方有瓔珞慶雲,明霞繚繞,似天地之母根,玄黃之宗本,萬古不磨,光陰難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