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珩心下感慨,他視線在呂融身上不動聲色停了半晌,終也移開。
儘管門中是有“有餘涅槃劍”這等前古至寶,但血河宗的劍道高人,在明面上的數量卻似乎並不算多,尚不如同在南幹州的玄酆洞。
如眼前的這呂融,在他身上便無一絲劍道痕跡。
其人氣機更如千頃狂波,奔流浩浩,一望便知是將血河宗的道法練到了純熟,任誰也不敢忽視。
而遠在洪鯨天的摩兀陸洲,竟也能遇上一位八派六宗的真傳,還是血河宗的出身。
這一位,究竟是何用意?
就在陳珩審度呂融之際,這位血河宗的真傳同樣也是心頭微訝,目光閃動。
他追蹤遠處那位妖國樂陽公的第七子已有月餘功夫,心中早已有了算計,只待尋到一個好時機,便要發動雷霆一擊了。
孰料竟同樣也有人盯上了這紈絝子弟。
而那人亦是一名八派六宗的真傳,堂堂玉宸的一品金丹。
早在血河宗那時,呂融便曾聽聞過陳珩此人,知曉陳珩曾在龍宮選婿中得了紫府第一,力壓先天魔宗周師遠和一衆天外修士,手段的確不俗。
待得陳珩在甘琉藥園斬了陳玉樞神降身後,那時近乎九州四海的各大真君都是訝異,連諸派道君都投來了視線,呂融更沒道理會錯過這等奇聞。
對於六宗的真正英才而言,無論他們對陳玉樞此人行徑究竟是心懷鄙薄亦或仰慕。
可作爲曾進入過那口“水中容成度命洞天”,親眼見識過陳玉樞爲他們講道演法的人。
對於陳玉樞的神通偉力。
似如呂融這等六宗出身的,只怕要比如今玄門八派的年輕一輩要知之更深!
周天運轉,生滅一源,道用玄同,斡旋靈樞——
六宗之人多有不稱自己爲魔宗中人的,而是自號元門,意在同天魔分隔開,有輕視魔類之念。
而陳玉樞之所以被尊爲“元師”,也被八派修士喚做“魔師”,倒不僅因他一身偉力浩乎沛然,更因此人在洞天內曾多次開壇演法,似樂此不疲,也不設甚麼身份限礙,六宗年輕修士多有蒙他指點道行的。
連呂融這等血河真傳都在陳玉樞道場裏受了不小啓發,更莫說尋常的魔宗人士了。
而在陳珩以陳玉樞的那具神降身揚名天下後,以呂融之驕矜冷傲,亦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起了與之一戰的念頭。
在呂融看來,陳珩的這般施爲,可要比他的一品金丹,要更惹得自己鄭重。
呂融本就是血河宗的老牌金丹。
若不是爲了等待丹元大會,他早便可以突破元神障關,自此躋身到另一層仙道大境。
歲旦評的藻鑑雖也同根骨、稟賦等等相干,但大頭終還是落在了戰績之上,畢竟孰強孰弱,口頭爭執無用,到底是要在手底下見真章。
如呂融這等老牌金丹久未出手,雖大多已不在歲旦評的金丹榜單之列,但在丹元大會上,想來也無人敢輕視這羣已在金丹境界做到了極致的真人。呂融本就未小看過眼前這位,但聽陳珩言語,似自己的隱淪法自一開始就未欺瞞他的耳目。
這細思起來。
便着實有些意思了……
“此人不辭辛苦來到洪鯨天是爲何事,還跟我盯上了同一個妖修,他莫非也探得了那樁造化?”呂融暗暗皺眉。
便在氣氛逐漸緊張,一旁的葛季更早是怔然失神,不該說何是好之際,忽有一團妖雲陡從那片營帳中升起,然後朝此處洶洶飛來。
呂融瞥了陳珩一眼,也不說話,只肩膀一晃,便化作一滴血珠須臾鑽入不遠一頭小跳蛛身內。
陳珩神色不變,將尚不明所以的葛季忽收入五炁乾坤圈中,然後將身一轉,他身後的那株柏樹上就悄然添出了一片老葉。
過得半晌,妖雲滾滾而來,雲中數百青面獠牙的妖修持槍拿刀,居中簇擁着一個四臂雙首的老者。
那老者在到得此間後,將身微微一躬,細細往雲下嗅了嗅,又將左面兩臂拿着的銅鈴齊齊搖動。
雲下這山頭在狂音中轟然震動,煙塵四起,山石寸寸龜裂,似整座山峯都要塌將下去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