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無妨,你雖然取走了造玉,但這舉止未必就是徹底斷送了你母性命,以那位神王的大偉力,想必應也可吊住你母的一絲神魄,將來之事,應還有轉機。”
“……”
陳玉樞聞言深深看向老猴,叫老猴茫然摸摸腦袋,不知自己是說錯了哪句話。
而便在他不解時候,陳玉樞忽抹了把臉上的血污,放聲大笑起來,意態飛揚。
“我原也是在這般寬慰自己,我原以爲自己會不捨、躊躇,便是中道折返,老老實實俯首認罪也說不定,在母親面前,我似也真是這樣想的,可在真得了琅嬛造玉,真解了咒以後……”
陳玉樞聲音頓了頓,繼而喃喃低語:
“我心中唯是欣喜而已,如釋重負。”
他冷笑道:
“我並不如自己想得那般光風霽月,我之所以修行不輟,內裏自始至終,不過是‘畏死’一詞罷了!
在生死大事面前,一切親緣倫理、是非善惡於我其實都不過是糞土之微,早認定隨時可以將之棄在腳底。
而過去種種,綱常絆我,權位縛我,使我恥於明見己心,也披上了一層世俗皮囊,認真在扮一個好子嗣、好太子!可笑直到現在,我才真正看清……”
陳玉樞緩步履來到殿外,憑欄遠遠望,墨髮在風中狂舞如飛。
他伸手遙遙虛握,哈哈大笑:“呵!今日方知我是我!”
老猴爲他身上那股驟然騰起,暴戾恣睢的魔意所染,瞳孔不覺一縮,少頃才擊節讚歎起來,不住點頭附和。
“那你之後有何打算?”老猴問。
“你這副模樣,想來也是替我尋好了後路,又何必多問?”陳玉樞淡淡道。
“果真難瞞過你。”
老猴一笑,指向東方:
“去胥都天,鬥樞派吧。”
“胥都天,八派六宗?”陳玉樞微訝。
“方纔空空老祖傳了一道神意過來,他對你甚是滿意,欲助你一臂之力。
而鬥樞派的開派大仙曾與那位傳聞中的劫仙老祖有半師之誼,與空空老祖多少亦算是同門了,再加上在道廷崩滅那時,鬥樞派可是欠了空空老祖一個人情,尤其那人情更落在如今治世的神屋樞華道君之身。
有了這些,叫你進鬥樞學道,應當是不難的。
而至於或有可能的流言,那琅嬛造玉倒好說,算你母親成全,陳子定腦袋這事,也勉強能以權位爭鬥搪塞過去。
但入了鬥樞派後,恐怕你多少也要受些冷眼,你應掩一掩心性,日後能在那方仙宗爬到甚麼,就全靠你自個的機靈跟造化了。”
老猴侃侃而談半晌,又提醒道:
而你要入仙宗,便需斬了這神道修爲不可,造成先天有虧。
不過無妨,空空老祖對此亦有安排,如今那位劫仙老祖雖是閉關清修,但在祂道場中有一面萬丈照壁,在日中三更時候,壁上便會浮出劫仙老祖對先天大道的種種體悟。
衆天宇宙的大能將這照壁又喚作‘妙用玄樞’,皆欲一睹其中奧妙。
那位神屋樞華道君在造化一道上可功夫不淺,屆時空空老祖會將這位道君領到‘妙用玄樞’下,叫她觀摩體悟,而作爲回報,那道君需爲你創出一類彌足先天根基的練炁術。
這般安排……你以爲如何?”
陳玉樞將老猴這話回味幾遍,沉吟道:
“鬥樞派、神屋樞華道君,還有彌足根基的練炁術……”
他將身轉向老猴:
“空空前輩爲我如此費心,我應當如何回報?是欲使我接他傳承,還是欲令我做他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