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樞不答,半晌纔開口:
“母親,我犯了大過。”
“大過?”
“我同法持神做了一樁交易。”
陳玉樞緩緩抬起頭,輕聲嘆息:
“母親,我昨日殺了子定……”
樓觀深處再無聲音響起,四下落針可聞。
而另一旁。
也不知是等得多久,正在殿中來回踱步的老猴已然有些心焦。
他剛欲親自上陣,忽殿中最大那根龍柱現出一線雪白光亮,叫人眼也睜不開。
在煙雲盤旋處,一道枯槁人影慢慢走了出來。
“我已將空空老祖的那幾根本命毫毛都予了你,你未得手?是尋不到時機嗎?”老猴見陳玉樞袖袍乾淨,身上也無半絲血氣,不由皺眉。
陳玉樞不答,只並起兩指,往眉心一剖。
隨手指落下,他眉心忽衝出一道皎皎璚光,有鐘磬清音自虛空生起,縹緲迷濛,非人間絲竹可擬。
老猴定睛看去,見光中有兩物載沉載浮,分別是一枚嬰形的星玉和一杆金赤旗幡的虛影。
“琅嬛造玉,還有……梵號萬神尊拱幡?”
老猴喉頭滾了滾,目中不由精芒大放。
見得這幕,老猴哪裏還不知道,陳玉樞此行已是得手了,且所獲所得還要大大超出他的預料!
前者的嬰形星玉是他們兩個的活命之望。
而後者,更有種種不可思議之妙用,是虛皇衆神欲求而不得的至寶,極是珍貴!
此時隨琅嬛造玉現出,那顆被老猴收好的陳子定人頭亦是有了感應,只見陳玉樞忽悶哼一聲,眼耳口鼻處皆有濁泥爭先恐後般湧動而出,似有靈智般在哀嚎咒罵,還伴隨鮮血似洪奔。
這般劇痛連陳玉樞亦難忍受,軀弓若崖畔倒松,十指深深刺入掌心,傷可見骨。
周身青筋高高凸起,又一根根接着炸開!
不多時,陳玉樞動作忽一停,似僵死在原地。
而那些自他身內湧出的黑泥早將他團團裹住,再跟鮮血混雜一處,叫他如若一尊形貌猙獰的血泥偶,慘氣森森。
陳珩看見老猴饒有興致圍着陳玉樞繞了幾轉,嘴裏嘖嘖有聲。
老猴似想說些甚麼,但動作也兀得僵住。
好半晌他才漸次回過神來,面上不知爲何亦添出了深深一抹喜色。
此時隨那些膿腥的血色污泥一塊塊剝落,少頃功夫,陳玉樞身形便也顯現出來。
眼下在老猴面前的,赫然是一個膚如白瓷、脣色鮮紅的俊美男子。
其人眉目、衣袂雖盡爲血污,氣度卻愈清,若月明華屋,畫橋碧陰,俄而風動,便滿頭烏黑飛揚,譬如畫人。
“……”
陳玉樞緩緩看向鏡中,怔了片刻,然後又將視線移向那枚琅嬛造玉,久未開口。
老猴在原地蹦了兩個跟頭,心情大好,而他見陳玉樞默然失神,斟酌一回,也開口勸慰道:
“你能得手琅嬛造玉跟梵號萬神尊拱幡,想來也是你母的默許,母之愛子,慈如坤德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