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未等這位地君欣喜上前拜見,陳玉甫只一抬手,兩人身形便轉眼不見。
同時雲上寶船忽飛天而起,叫欲獻殷勤而不得的歲刑地君扼腕搖頭,嘆息不已。
佳氣盤旋,神光晃耀——
在登得這寶船後,陳珩環目四顧,其中的園亭殿閣、宮樓院宇自是不必多提,好似一座連綿大城,足可屯兵鉅萬。
但最過惹眼的,卻還是排列左右兩面那八百張金帆,根根桅杆都大可合抱,蔽日連雲,帆面上用朱漆繪着一類長有龍首的三足神鳥,栩栩如生,莊嚴燦爛。
“此船是神王昔年未成道時候的座駕,有遁空破界的能耐,我將此船從府庫裏拿出,倒不需再穿界門了。”
陳玉甫此時略解釋一句,而見陳珩視線落到那連綿成列的金帆上,他又笑道:
“至於這船上風帆,同樣有些來頭,帆上神鳥名爲‘龍蒙’,是朱景天神霄派當年特意培育的一類不凡異種,非僅身具龍力,更天生能牽引元磁、飛渡陰陽。
當年神霄派尚在時,不知有多少宗派曾上門討要這‘龍蒙’,甚至專門弄出個法會來,只可惜,如今早便盛景不再……”
話到尾時,陳玉甫語聲難免有些感懷。
在神霄派被虛皇天的上代神王辣手誅滅前,這門仙宗可是陳氏一脈的有力倚柱。
當年若非神霄派庇佑,陳裕父親早便死在了馘魔地的動亂之中,陳氏哪能得來起勢?又哪能有陳裕後來的風光?
而當談及這些舊年往事,陳玉甫難免多了些想法。
自宵明大澤一別後,他對陳珩入虛皇天之事,便極是贊成。
其人態度之熱絡,並不掩飾,爲此還不知在虛皇天暗中惹來了多少非議。
而陳珩此先並未受過陳氏一脈甚麼恩惠,反倒是屢屢爲陳玉樞所累。
那想要這位對虛皇陳氏多出認同之感,便不能急迫,需從細微之處緩緩着手,而族中舊事,便算個不錯的切入話題。
這念頭一生起,陳玉甫心思便活絡起來。
將陳珩請入一殿,分賓主落座之後,他便開始侃侃而談。
而陳珩既有求於人,自也不會平白掃他興致,只做出一副靜聽之態。
便在講古時候,這寶船已是須臾飛到茫茫宇宙深處,張帆如翼揚,不斷穿透重重虛寂。
未到一刻鐘功夫,宮闕飛檐下忽有一串金鈴搖動,再過數息,便聞滿室叮鐺鈴響。
這時金衣少年模樣的寶船器靈顯出身形,對殿中兩個行了一禮,抬手指向外間。
“看來是到了。”
陳玉甫見狀一笑,雖有些意猶未盡,但還是止了話頭,熱情邀陳珩向外行去。
待走出殿外,寶船已過了虛皇天的護界大陣,真正落入這方神道天宇中。
入目處,見碧海青山,無邊無畔,翠色凝黛,靈氣浡浡,海中有魚龍湧躍,長空見羣鳥爭飛,着實是生機勃勃。
而天中兩輪大日,一東一西,普照億萬萬里,其道大光,又盡顯造化之奇!
“這是……香火願力。”
待寶船又移到一座大陸洲上,向下臨近時,陳珩隱約聽得有祈請祝禱聲陣陣不絕。
他運起法力細觀,見雲下那城中立有多座神廟,在偏殿受供奉的諸多神靈雖形象不一,但主殿處,卻統統立有一座牌位,上書“赤精陶鎔萬福神王”八個金鑄大字。
而那祝禱聲絕不僅是從凡俗州城中傳來。
無窮神靈或在空中,或在水裏,或在陸上,諸多大小神國似恆沙之數,紮根在這方天宇中,這其中對虛皇神王的祝禱聲,卻是隻多不少。
那些浩浩蕩蕩的香火願力近乎肉眼可見,自四荒八極升騰而起,悉數匯入西方那輪大日當中,然後如墨融於海,不興波瀾。“日輪常轉,願力無邊……”
陳珩沉默片刻後讚了一聲,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