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僅是隨意一瞥,便看穿了他的所有底細。
無論混金雷珠還是他修行的一應神通術法,在空空道人眼中,都一望而知。
甚至連紫府深處的無形埒劍洞,也逃不過空空道人視線,只是這位並未點破。唯有金蟬。
這枚自小偶然撿拾,並隨他一併來到此世的蟬狀玉雕,卻並未惹來空空道人的絲毫注意……
“此寶究竟是何來歷,又怎會恰巧落於我手?”
他伸手入袖,摩挲着小巧玉雕。
那細膩微涼的觸感自指腹傳來,讓他浮蕩的心緒漸次沉降,心中不由一寬。
片刻後,陳珩忽一笑,同樣灑然從座上起身。
幾步遠處,一個額頭生角,身量矮小的異類堂倌此刻正疑惑茫然。
在他感官內陳珩這處先前本空無一人,但就眨眼間功夫,怎就突有了一位?
而眼見陳珩一起身,那堂倌也無暇再多想,忙小步上前招呼,笑容滿臉,唯恐怠慢了。
但他未走個幾步,人影已是不見,面前又是空空如也。
一陣微風吹來,只有桌上幾枚跳動的錢幣,在證實他方纔其實所見非虛。
……
……
與此同時。
一處荒僻界空中,草木衰朽,火煙燻空。
天地一派死氣沉沉之相,顯是陽九百六的災劫將近,這方界空已走到了末時。
此界莫說修道人士,便連血肉生靈也不剩幾個,而在雲下的一方小石桌上,空空道人正與一人在飲茶敘言。
不過兩人言談間雖彷彿舊友重逢,場間氣氛卻不見輕鬆,隱隱有股對峙的沉重之感。
這時空空道人將茶盞放落,抬眼一望,一道通天光柱恰時也撕裂虛空,從宇宙深處橫掠過來,一頭撞向此界。
自光柱中傳來一聲清越清嘯,隨繽紛天花灑落,金蓮湧出,一個道裝老猴便含笑走出,他行到空空道人身周十步時忽化白煙一道,鑽入空空道人體內,本出一源,不分彼此。
“靈明石猴,梁預提道友啊……時隔多年,自極樂天一別後竟是這副模樣,真讓人唏噓不已。”
在空空道人對面傳出一道聲音,感慨道:
“不過爲見那玉宸陳珩,你竟將靈明石猴這應身遣了去,是否有些小題大做了?”
空空道人臉帶笑意,在他對面處是一道爲混沌雲霧所包裹的人影,難辨出面目,亦看不清晰形體。
只有從那人聲音和他手腕上的古樸金環,才能叫一些前古遺老驚詫記憶起這位的尊號,繼而失色。
“小題大做?道友此言大差了,我近來推天機,可是測得自己下一劫便在不遠,若是不遣出這靈明石猴應身,我怕僅憑眼前這具通臂猿猴,或是獨力難支。”空空道人指指眉心,嘆了聲。
“以你修爲,誰又能圖你?”金環主人問。
“我得罪之人着實太多,若都要一一說出名姓,那可太過冗長,便連道友你這個多年不問世事的人物,今番不也是受了玉宸之請,特出面與我頡頏?”
空空道人搖頭:
“我雖自詡厲害,能不懼宵小,可若真關乎到了劫數,劫仙一脈裏哪個又能不懼?誰知這劫是人還是天?”
金環主人若有所思,不置可否。
“而眼下,除道友外,不還有一位同樣出面,在做陳珩的倚柱?”空空道人轉眼一笑。
幽冥陰司之內,日月未光,冥寂恢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