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青如釉,風靜無塵——
在融融麗日下俯瞰而去,四宇內唯見是皎潔光鮮,好似一幅少有筆墨顏色的素箋。
諸峯山水在這光中都隱隱約約,形狀隱約,連橫貫西東的銅馱江亦只是一條朦朧長線,好似運力不勻的一筆墨跡,無遮無掩,隨意鋪開。
而少頃功夫,隨着一道聲勢更勝先前的燁燁亮芒生出後,雲下這靜謐之景再度轟然破碎。
濁霧滾滾,眨眼功夫間遮盡山腳!
轟隆巨響好似是地龍翻身,非僅是生生震塌了數座山頭,還將不遠處的江水激得橫飛四溢,嘩嘩朝雲空湧去,繼而又似潑雨般成片成片墜下,澆得亂石溼透!
“嘿……果是有用!”
闡星分垣陣內,袁揚聖微眯起眼。
此時三人俱在陣中,上下四方唯是片片光燦,不見半絲顯眼標識,叫人難分清置身所在。
而響聲過後,以三人手段,卻是不難感應到。
那本是如琉璃梵城般的北屏山忽黯去了幾縷光澤,看來又崩碎了幾桿陣旗。
袁揚聖起武道天眼俯首再探。
這聲過後,連大地至深處的地脈元磁亦被擾動,滾滾濁光漾蕩,更近乎要透出地表!
“武道天眼……這等手段委實是有泣鬼驚神之能,妙用非凡。”
許稚收劍而起,眼中有一絲感慨之色,不由誠摯讚了一句。
闡星分垣陣確實厲害,不算凡俗。
此陣是取自“慶紫垣星拱端居,祥延璇樞衛中垣”的高明立意。
其一旦布成,便能闢五兵,消水火,着實稱得上是一座甚不凡的守山大陣!
而此陣的中門陣樞更可謂虛虛實實,足有七十二之數,且陣樞還能在陣旗遮護之下不斷去挪移方位,僅此一項,便足以叫闡星分垣陣與世間大多玄陣拉開距離,位列上乘。
不過縱闡星分垣陣再有多少玄機,那佈陣的陸審又是如何了得。
在袁揚聖的武道天眼面前,此陣終還是露了些空門來。
“袁兄若是學陣道,有這雙天眼相助,假以時日,當是揚名衆天的陣道大宗師。”
此時陳珩也是收劍而起,眸光微微一動,讚道。
方纔闡星分垣陣被拆了數杆陣旗,陣勢運轉被擾,着實是離不開袁揚聖出力。
雖說此陣的中門陣樞的確虛實難審,時刻都在遊竄變化,便連袁揚聖的武道天眼,也難輕易在短時將其尋得精確。
而若尋不到陣樞所在,入陣之人僅以強攻硬打之法來消磨陣力,以此來逼得中門陣樞露面顯形。
那樣縱是有十成力道擊出,落於陣上時,卻也至多僅三兩成罷,且無疑是個水磨的苦功,耗時綿長無比。
這也是韓印覺自信只要請來陸審擺陣,他便可固住北屏山的人心,直至崔鉅功成出關,同陳珩再次鬥上一場!
不過今番袁揚聖和許稚竟連袂而至,這倒叫韓印覺的好盤算難免要出些差錯。
因袁揚聖的武道天眼雖難一眼就找準陣樞所在,但若只是在陣勢演變之際找到些許空當,卻不算甚麼太過麻煩之事。
是以先前那番聲勢,實則是袁揚聖先以天眼看破陣中氣機流傳,陳珩、許稚得了他方位提點後縱劍而起,斬向那氣機糾纏之處,藉此擾亂地脈靈機,動搖陣勢。
此法雖比不得找準中中門陣樞,一擊破陣來得直截了當,但也遠要勝過靠死力來慢慢消磨陣力了。
不過這過程雖說來容易。
能夠做成者,也着實是寥寥。
先不說以法眼看破陣中氣機這一步,於常人而言着實是難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