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這時江陵城南門的甕城之內的地上,正密密麻麻或躺着或坐着許多人,觀之足有數千。
這些人在這寒冷的冬季之中,身着單衣,瘦骨嶙峋。
因爲寒冷,他們的身體不停地打着顫。
因爲飢餓,他們大多一動不動,猶如死屍一般。
而那些猶如死屍的人,在突然看到城牆之上于禁的身影之後,他們卻紛紛不顧身體的疲憊,想掙扎着起來給於禁行禮,
因爲沒力氣,又因爲人羣密集,他們剛一想站起來,卻又都很快無力得重重倒下,
倒下之餘,他們又壓到了其餘同袍,而後一陣陣細微的哀嚎聲響起。
在這些人做出以上動作之後,甕城中的大部分人亦都看向了城牆之上。
在看到了于禁的面孔之後,甕城中的人羣瞬間騷動起來。
他們無法站起向于禁行禮,只能用盡全身力氣,從口中發出一聲聲悲鳴,
他們認得於禁是帶他們南下守衛家門的主帥,
他們知道是于禁當日他們才能活命,
他們現在只想告訴于禁,他們這些日來所受的苦難,
他們想于禁再救救他們。
沒錯,這時在甕城中的這數千人,便是當日隨於禁投降了關羽的魏軍降卒。
之前隨於禁投降關羽的魏軍有兩萬餘衆,但關羽考慮到將這兩萬餘不能全放在一處,不然可能會引發動亂,
故而將他們分別分散在荊州三郡中安置,
關羽的精力大多被牽扯在樊城之下,所以關羽一直對這些降卒們無法妥善安置,
關羽是仁義的,但荊州糧食不足,關羽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他已經將本就不多的,原本屬於荊州戰士的糧食分出許多,來給這些魏軍降卒們,
但僧多粥少,那些糧食只能保證魏軍降卒不餓死而已。
所以這些魏軍降卒們,才如今這副鬼樣子。
魏軍降卒們認識于禁,于禁又何曾不認識他們呢。
在看到糜暘將這些在江陵城中的魏軍降卒們,都聚集到甕城中時,于禁的心中閃現了一股強烈的不安感,
聽着那些傳到耳中的悲鳴,他轉過身來看向糜暘,
口中對糜暘喝道,“你究竟意欲何爲!”
聽到于禁的質問,糜暘緩緩從懷中掏出一物,而後他對着于禁言道,
“我意欲何爲,你一會就知道了。”
隨後糜暘高舉從懷中掏出的太守印信,高舉過頭,
“城門校尉聽我號令,舉箭朝下!”
糜暘話音一落,在城牆上的守城校尉看到糜暘有太守印信在手,立即聽命於糜暘。
他命令隱在城垛之內的江陵士卒們,紛紛現身,並且取出背上的弓矢,在全都搭上利箭後,朝着甕城內的數千降卒們齊齊瞄準。
突如其來的這一幕,令甕城中的魏軍士卒盡皆膽寒。
被上千支利箭瞄準的他們,心中都陡然升起了一股,巨大的即將面對死亡的危機感
而於禁在看到這一幕後,氣的睚眥欲裂。
他就要衝上前阻止糜暘所爲,但他的舉動卻被其身後的糜忠所阻。
他被糜忠撲倒,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糜暘身旁的關平在看到這一幕後,臉上也浮現了大驚之色,他沒想到,糜暘是想這麼做!
殺降!
關平趕緊對糜暘勸道,“子晟,殺降不祥!”
“況殿下自起兵之日,就崇尚以人爲本,吾等爲其屬下,怎可做出這種殘忍之舉!”
關平情緒激動,他的語氣中甚至已經帶上了氣憤。
實在是糜暘目前的這副舉動,大大超出了他的心裏接受程度。
他沒想到,從小與自己一同接受仁義道德教育的糜暘,長大後會有此舉。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好友嗎?
激動之下,關平就要上前命令城門校尉讓其部下放下弓箭,但他的一隻手臂卻被糜暘緊緊抓住,
糜暘的舉動令關平不解,關平想要甩開糜暘的手,但糜暘卻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了關平,
“坦之,信我。”
“你忘記前將軍對你如何囑咐的嗎?”
糜暘的語氣中充滿了堅定,令關平有所遲疑。
而關平又想起關羽的那句“名爲參軍,其實帥也”,
出於對糜暘與關羽的信任,關平暫且按捺住了內心的躁動。
但他依舊緊緊的盯着糜暘,眼神中滿是勸阻,
他希望糜暘不要做出如此殘忍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