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陛下在離開時曾對我告誡過一句話:梁州治亂,在我一人。
我想讓梁州大治,並不想梁州生亂,所以鄧賢必死。”
將心中的所有想法都對吳懿說完後,糜暘最後直接宣判了鄧賢的死刑。
毫無半點轉圜餘地。
數年以來,糜暘的觀念已然與當世人十分相似,但這並不代表他完全忘記了後世的一切。
以當世人的觀念來說,接受吳懿的交易對他是最有利的。
只是有着後世見識的糜暘,他是不會答應與吳懿的這個交易的。
而吳懿在聽完糜暘的話後,特別是在知道糜暘堅若磐石的態度後,他最後只能無奈的閉上了眼。
他想起方纔對鄧賢所做的承諾,他很想履行他的承諾,但現在他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更好的籌碼他不是沒有,只是在糜暘心中,誅殺鄧賢一事根本就不是可以用來做交易的事。
這也許便是糜暘與當世的肉食者之間最大的不同。
仰望着身前果決敏銳的梁州牧,吳懿的臉上的失望之色清晰可見。
不過吳懿並不是胡攪蠻纏的人,他也不是會威脅糜暘的人,感到失望的吳懿有些失神地對糜暘一拜,然後就要離去。
可就在吳懿轉身之際,糜暘卻輕聲叫住了吳懿。
在被糜暘叫住之後,吳懿停頓住身形。
他本以爲糜暘叫住他是想說些安撫他的話,但是糜暘接下來的話卻讓吳懿驚出了一聲冷汗。
“益州士林盛讚吳公高勁,泛愛衆,可稱仁。”
“只是我若記得沒錯的話,陛下在聽到這句話,曾感慨過:“惜其泛愛”。
還望吳公回府後,能以這句話爲戒。”
聽到糜暘所說的之後,吳懿的臉上適時浮現驚疑之色。
高勁一詞指的是人品德高尚,而糜暘所說的“泛愛衆,可稱仁”乃是由《論語》中的一句話改變而來。
其中泛愛講的是博愛,與任何人都親善友好。
若從字面意思來看,益州士林對吳懿的評價可謂是很高。
但就是這很高的評價,被劉備加上一個惜字,意思可就是完全變了。
泛愛可以理解爲博愛,也可以理解爲面面俱到,特意廣結善緣,毫無堅定立場。
這種性格特徵,也可以從吳懿今日所爲看出。
明知鄧賢犯下的是死罪,卻爲了維護自己的政治資源,而來向糜暘求情。
吳懿的這種性格特徵,若放在一般大臣身上,不算得甚麼大事。
但是吳懿是劉備的外戚,是東州派的領袖人物之一,這兩重身份恰恰需要的是堅定的立場。
例如糜暘是劉備的外戚,卻與一向心懷鬼胎的益州大臣不對付。
這件事整個大漢都知道,但大漢第一老好人糜竺,從未因此說過糜暘。
還例如法正與李嚴這兩個東州派大臣。
李嚴倒還好,只是經常有欺辱益州大臣的情況出現。
法正在世時,那可是打着“睚眥必報”的旗號,直接對益州派大臣動刀子的。
但法正與李嚴的行爲,劉備就當不知道一般,反而因爲他們這樣的行爲,對他們越來越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