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快到讓曹真沒有反應的機會。
明明曹真已經成功的將漢軍堵截在五丈原外,明明再過兩個月,關中的冬天就可以來臨。
但就在突然之間,關中漢魏兩軍的局勢,就直接發生了逆轉。
這讓曹真在心急如焚的同時,又不免地感受到一股徹骨的寒意。
因爲這樣的戰局,曹真覺得似曾相識。
宛如去年的南鄭之戰——漢軍不出手就罷,一出手就是絕殺!
這樣的手筆,曹真知道只有糜暘做得出來。
可哪怕猜出眼下的關中大亂與糜暘有着脫不開的關係又有甚麼用呢?
對當下的魏軍來說,何至於此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事已至此,他們該如何應對。
在沉默之時,曹真手中正緊緊攥着一封情報。
這封情報記錄着槐裏失陷的消息。
但曹真直到今日還會一直攥着這封情報不放手,是因爲這封情報中還記載着一件事——扶風王曹袞,爲賊軍所弒,並被曝屍城頭。
相比於失去槐裏城,曹袞的慘死才更讓曹真深受打擊。
於公,曹袞是大魏的諸侯王,他的慘死對大魏的威信,是一種巨大的傷害。
於私,曹袞是曹真的弟弟,身爲兄長手中掌握重兵,卻不能保護弟弟的安全,他曹真對得起已經去世的曹操嗎?
曹真此刻通紅腫脹的眼睛,向諸位魏將宣示着一個事實——在過去的幾日內,曹真每日都是以淚洗面度過的。
面對着諸位魏將期待的目光,曹真很想開口安撫下他們的軍心。
但思來想去,曹真這一刻的心中只有五內俱焚之感,又哪有甚麼妙策可以化解當下魏軍的險境。
曹真的遲遲不語,讓諸位魏將心中愈發惶恐。
若曹真都沒辦法,那他們不是死定了嗎?
在內心的惶恐之下,很快有一位魏將主動開口打破沉默。
這位魏將正是孫禮。
孫禮起身來到曹真的身前一拜跪下,在對着曹真叩首後,孫禮再次抬起頭的臉上,已經掛滿了悲愴之色。
“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大將軍,我軍是守,是退,必須得儘快拿出一個章程!
要是長久拖延下去,我軍軍心只會愈發動盪,若在我軍士氣喪盡之時,糜賊突然發兵對五丈原發起猛攻,那我軍就再無東歸之日也。”
孫禮的話瞬間引起了在座其他魏將的共鳴。
在孫禮的話音落下之後,其他魏將都起身來到曹真身前,如孫禮方纔一般對着曹真大禮參拜起來。
儘管諸將參拜後說的話並不一致,但他們表達的意思都是請曹真儘早做決斷。
在所有魏將都叩首曹真之後,整座軍帳很快被此起彼伏的求請聲所淹沒。
不能怪諸位魏將如此急切,實在是今日曹真的反應太過反常了。
以往聽到噩耗時,曹真雖會暴怒,可暴怒之後曹真往往也會想出對策。
但今日的曹真卻一反常態的沒有任何暴怒的跡象。
在曹真的身上,他們只察覺到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