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有聖君梟首傳檄四方,爲的便是震懾有不臣之心的人。
現在劉備移仁首入建業,爲的是甚麼不言而喻。
但是孫權雖然在劉備的震懾之下有着失態,但是能屈能伸的他,還是很快就強制自己從失神中反應過來。
他先命人從那名使臣手中接過裝着曹仁首級的木盒,這是劉備給他的禮物,他不接也得接。
隨後孫權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對着費禕道:“本朝有冠軍侯,可謂是大漢社稷之幸呀。”
孫權雖然臉帶笑意說出這句話,但從他的話語中聽不出任何喜意。
是大漢社稷的幸運,卻是他的不幸。
這時候孫權已經失去耍伎倆的心思,孫權請費禕入座,而後他看向鄧芝問道:
“冠軍侯在西城可好?”
在之前的情報之中,孫權已經知道劉備對糜暘的封賞,他問鄧芝這句話,其實有着其他的用意。
鄧芝在這時因爲費禕的豪言,酒已經醒了不少,所以面對孫權的詢問,他已經可以正常回答。
鄧芝拱手對着孫權言道:“冠軍侯一切安好。”
聽着鄧芝的回答,孫權臉上流露出真正的笑意。
糜暘在西城待得好就好,待得好就不會離開,不離開自然就沒有可能來荊州。
只要糜暘不來荊州,他還是開心的。
隨後孫權像是突然想起一事,他對着鄧芝言道:“漢中太守魏延,素無大功而爲漢中都督,彼桀驁不馴,牧豎小人也。
天子或觀魏延有些許才能而拔擢之,但現在天子既已任冠軍侯爲益北都督,魏延心胸狹窄,恐會不忿此舉。
若屆時上下不合,則益北亂起矣。待使者返回成都之後,還請將此事上奏天子,請天子多加防範。”
聽到孫權這麼說,鄧芝與費禕眉頭齊齊一皺。
他們見孫權的臉色誠懇,似乎不是在使離間之計,又想到魏延往日的風評,所以他們的心中也開始擔憂起來。
其實孫權之所以會說這番話,乃是有着兩層考慮。
第一層便是目前江東元氣未復,在這樣的情況下,他與劉備名爲君臣,實爲聯盟的關係短時間內還是牢固的。
孫權還需要劉備頂在前方吸引曹魏的大部分兵力,以此來給他發育的時間。
所以他說這番話,是真的是在提醒鄧芝。
還有着一層考慮便是,他是真的希望魏延不要給糜暘添亂,讓糜暘好好地待在益北。
只是鄧芝雖然心中因爲孫權的話而引起擔憂,但是他還是說道:“魏延或許會有所不忿,然不忿乃私念也。魏延並無黥布、韓信等難御之心。
如今天下分崩,正是掃除強賊,混一四海之時。
正所謂功以才成,業由才廣,若舍有才之人不任,輒爾防其後患,那不就等於害怕風波而廢其舟楫嗎?這並非長計。”
聽完鄧芝的解釋後,孫權也不作其他言語,默默地開始飲酒起來。
希望如此吧。
...
當鄧芝到達建業不久後,在武當縣中,身爲天子使者的董允亦剛剛宣讀完對糜暘的封賞。
在知道天子使者董允到來後,糜暘是帶領着目前在武當縣中的一衆將領,一同迎接着董允的到來的。
當諸將得知糜暘被劉備拜爲左將軍、封冠軍侯,並賜假節都督益北諸軍事的權力之後,他們臉上的雀躍之色比糜暘臉上的還高出許多。
只要不是傻子,誰都能聽得出劉備此番對糜暘的封賞有多豐厚。
並且體現了他對糜暘的器重與寵愛有多深。
攀龍附鳳,人之常理。
糜暘攀附劉備取得更高的功業,作爲糜暘屬下的他們,不也是在攀附糜暘想得到更好的未來嗎?
隨着糜暘地位的一步步提高,他們的未來也會是一片光明。
況且在諸將心中,他們覺得糜暘取得如今的這番封賞,實在是實至名歸。
只是雖然糜暘沒有諸將那麼興奮,但是他的臉上也是浮現着喜色。
糜暘從董允手中接過封賞詔書後,因爲是老熟人了,所以糜暘想請董允在武當城中多待一段時日。
面對着糜暘的這個邀請,董允不置可否,他只是將糜暘請到一邊說了一番話:
“我在南鄭城中封賞魏延時,發現他臉上頗有不快之色,這一點還請左將軍多加註意。”
在聽完董允的話後,糜暘的臉上流露出一些沉重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