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孫權心中不滿。
曾幾何時,鄧芝還需要向他行禮,現在卻已經反過來。
唯有在鄧芝宣讀完劉備的封賞詔書後,孫權纔不用對鄧芝過多禮敬。
孫權的心思,鄧芝當然懂,只是他沒有點破就是。
在孫權設立好的香桉之前,鄧芝順利宣讀完劉備對孫權的封賞。
當孫權得知自己被劉備拜爲三公之首的太尉,並封九江侯時,政治嗅覺敏感的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劉備的用意。
只是雖然明瞭劉備的用意,但是孫權的臉上卻沒有表現出甚麼。
至少劉備對他的封賞從明面上來說,合情合理,沒有一點問題。
在孫權澹然地從鄧芝手中接過封賞詔書後,鄧芝與孫權齊齊鬆了一口氣。
鄧芝是因爲完成使命而感到輕鬆,孫權是因爲不須再對鄧芝行禮鬆氣。
兩人各有心思,但至少在表面上,雙方還是表現出一副其樂融融的狀態。
在接過封賞詔書後,孫權順勢邀請鄧芝參與今晚的宴會。
面對孫權的這個邀請,鄧芝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孫權見天色尚早,便讓人將鄧芝一干人等帶到住處歇息。
而等鄧芝等人離開後,在大堂中的孫權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原本被他雙手捧着的詔書,現在卻被他用一隻手輕佻的拿着。
孫權的這個舉動映照着他此刻真實的心理。
孫權的眼神看着鄧芝等人離去的背影,他嘴角露出一絲輕笑,今晚的宴會纔是好戲的開場。
以鄧芝爲首的使團很快就在下人的帶領下,去往了各自的寢室。
只是就在鄧芝進入寢室中不久,一位年紀看過去方纔二十多的文士,來到了鄧芝的寢室中找到了他。
這名文士正是這次大漢使團的副使,不久前被劉備任命爲昭信中郎的費禕。
他也是後世大名鼎鼎的季漢四相之一。
當費禕來到鄧芝寢室中後,他對着鄧芝一拜道:
“侍中,今晚宴會恐非好宴。”
雖然目前孫權已經被劉備拜爲大漢太尉,但是整個成都中的人都知道,這是劉備安撫孫權的一種手段。
孫權本質上還是有着不臣之心割據一地的諸侯。
所以費禕私下裏對孫權直呼其名,並且很懷疑他今晚設宴的意圖。
面對費禕的推測,鄧芝臉上流露出對費禕的讚賞之色。
他在讚賞費禕年紀輕輕,就有這番敏銳的洞察力。
方纔孫權那麼急切地讓他宣讀詔書,就說明他心中對劉備稱帝一事是有着不滿的。
他爲官多年,見過的世事比費禕的多上許多。
費禕能看出來的事,他怎麼會不知道呢?
只是身爲正使的鄧芝,手中卻有着一件依仗,所以他對今晚的“鴻門宴”並沒有太多的擔憂。
鄧芝命隨從取來一件木盒給費禕觀看,當看到那熟悉的木盒時,費禕的眼神一凝。
當初糜暘將戰報送到成都的時候,連帶着裝着曹仁頭顱的木盒也一併送到。
那日劉備在大殿中召集羣臣時,裝着曹仁首級的木盒就放在他的身前。
所以等議事結束後,因爲曹仁的名氣,裝着他頭顱的木盒的樣式早已經在成都中傳開。
身爲蜀郡三傑之一的費禕,雖然那日他不在大殿上目睹一切,但是關於木盒的樣式他可是聽過的。
費禕看着鄧芝拿出來的這個木盒,他只覺得熟悉至極。
在看到這個木盒後,費禕對着鄧芝一拜,他已經明白了鄧芝的用意。
這是今晚他們反制孫權的手段。
鄧芝見費禕反應如此之快,他心中更覺得費禕乃是個可造之材。
當初在他從成都出發之時,天子特地尋喚他,將裝着曹仁首級的交到他手中。
天子囑咐他若是孫權一切如常,那麼就無須將此物拿出來。
若是孫權做出一些小動作的話,那麼就將此物拿出來震懾江東上下羣臣。
正因爲手中有着此物,所以鄧芝心中對孫權舉辦的宴會並無多少擔心。
若將天下間各位名人的頭顱標價售賣的話,曹仁的頭顱與孫權的頭顱的售價,應當是差不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