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從鄧艾會突然向他建議此舉,可以看出曹丕代漢後的一系列壞影響開始顯現出來了。
在之前,或許世間的有識之士都知道,大漢早已經名存實亡。
但哪怕只有名義在,大漢的正統名義,亦能牽制着世間絕大數人心中的野心。
四百年的大義,不是短短几十年戰亂就可以完全從人心中抹平的。
但是曹丕如今利用手中的強權,率先將人們心中那最後的一絲忌憚給扯掉。
這無疑是在告訴世人,縱使有着四百年大義,只要手中有着絕對的權力,亦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世人心中的最後一絲顧忌已經消失。
就算劉備後來在成都重立漢統,但曹丕所帶來的那種壞影響,已經開始瀰漫在世人心間了。
曹丕此舉,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與歷史上司馬家當街殺天子造成的影響一樣壞。
若是三家之中任何一家,能快速擊敗另外兩家,重新一統天下,那麼這種壞影響當然不會造成太大的後果。
但是這一點,是沒辦法做到的。
而只要天下保持着三家鼎立的態勢,那麼這種人心崩壞就會越來越嚴重。
最後就會造就出許多唯利益者橫空出世,例如現今的鄧艾。
這便是爲甚麼前三國與後三國相比,明明後三國時期各自有着穩定的政體,但野心家卻層出不窮的原因。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但是糜暘明明知道這一點,他卻沒辦法去扭轉,因爲這就是人心。
諸葛亮之所以受千年敬仰,不就是因爲他是逆世間慾望洪流而行的大賢嗎?
糜暘不是聖人,他也有着私心。
所以他面對着鄧艾的建言,採取了採納的態度,但是糜暘卻知道,現在不是勸進的時候。
歷史上曹丕今年十月正式受禪,而劉備卻是第二年四月才登基稱帝。
在這半年的時間內,劉備不是在搞甚麼勸進的把戲,而是在探查劉協的消息。
在得知劉協的死訊之後,劉備方纔在羣臣勸進之下,復漢稱帝。
所以這時候不能貿然勸進,必須要先將劉協的“死訊”給傳送到成都。
想到此,糜暘從堂外召進了甘告。
之後在糜暘的命令下,有幾騎斥候快速從西城中而出,分別朝着西北與中原的方向而去。
鄧艾離開之後,他回到了己方大軍的軍營中。
回到大帳中後,鄧艾的心中竟有着一絲激動。
在鄧艾心中,他不能說對大漢不忠心,但他的忠心比較有限,更多的是習慣“漢”這個國號而已。
按鄧艾的設想,只要劉備一旦登基稱帝,那麼一定會大封羣臣。
糜暘本來就有巨大戰功在身,再加上勸進之舉,那麼地位肯定會得到一大截的提升。
這種期望對於屬於糜暘私臣的鄧艾來說,無疑讓他心中有一種振奮的感覺。
只有糜暘的地位越高,他的成就才能更高。
想到糜暘可能會迎來一次官職的大跳躍,鄧艾心中不禁起了某種心思。
他要將他的一位好友,引薦給糜暘。
那名好友名爲石苞。
鄧艾少年時與石苞,皆在襄城爲襄城典農部民。
因爲鄧艾雖口喫卻從小有大志向,所以經常受到同齡人嘲笑,唯有石苞對他的志向表示欣賞。
在這樣的情況下,鄧艾遂於石苞結爲好友。
前兩年時,石苞收到指派前往鄴城赴任公職,鄧艾因此與石苞分開。
雖然兩人自此之後分隔兩地,但鄧艾自來到漢興郡中穩定後,便時常會寫信問候石苞。
在前幾天的鄧艾收到了石苞的回信,他知道石苞目前在鄴城的生活過得並不如意。
既然如此,鄧艾便起了將石苞引薦給糜暘的想法。
隨後鄧艾便在軍帳中,書寫起一封給石苞的信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