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陽,你當即爲我擬一封上奏,將曹賊篡逆的事加緊上報給大王。”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糜暘的臉上亦浮現着巨大的憤慨之色。
呂乂雖處在悲憤之中,但他並沒有忘記自身的職責,因此他在聽到糜暘的話後,對着糜暘一拜表示領命。
糜暘雖然對曹丕提前篡漢自立有着驚訝,但是現在既然事實已經發生,那他就要做出相應的應對。
因爲漢興郡處於邊境地區,加上與南陽郡十分接近,所以糜暘得到曹丕篡位的消息,可能會比魏延與關羽更早一些。
在這樣的情況下,糜暘要儘快將這個消息彙報給劉備。
曹丕篡位代漢自立這個事件,目前帶來最重要的影響是,讓以“匡扶漢室”爲口號的劉備政治集團,失去了名義。
也許世人都知道曹丕肯定是逼迫劉協禪位給他的,但是從禮制及名義上來說,曹丕建立的魏朝的確繼承了大漢的法統。
在這種情況下,憤怒,悲傷等等情緒要有,但不能被這些情緒影響了判斷。
現在當務之急是要將這個消息送到成都,然後讓成都中的衆臣研究對策。
否則時間一久,在講究名義的當世,這件事件肯定會對劉備的政治集團造成很大的負面影響。
看呂乂的表現就知道了。
在做出這個安排之後,糜暘下令孟達三校尉最近要打緊十二分精神,率軍巡查邊境,不要被敵軍所趁。
在連續下了兩道命令之後,糜暘便讓堂中的幾人退下。
只是在呂乂幾人聽命離去之時,行綏遠校尉鄧艾卻自己主動留了下來。
鄧艾在見幾人都離去之後,他便趨身來到糜暘身前對他一拜道:
“將軍不妨修書一封給安漢將軍與護漢將軍,請二位將軍聯絡成都衆臣,在恰當的時機對大王進行勸進。”
見鄧艾留下來是與自己說這個,糜暘看向鄧艾,眼神中流露出審視之意。
鄧艾見糜暘對自己的進言沒有反應,他知道糜暘是在等着他繼續說下去,故而鄧艾繼續開口說道:
“當此時,大王於成都稱帝重續漢統已經是大勢所趨。”
“既然是大勢所趨,將軍何不利用這個機會,爲自身再取得進身之階呢?”
鄧艾乃是糜暘當初於襄陽城外招兵時收入麾下的。
當日在襄陽城外,鄧艾攔馬自薦,糜暘伏身聽策,有着這種過往,兩人的關係比一般的主臣更加親近。
鄧艾最先擔任的職務是糜暘的書佐,這個職務本來就帶着極強的個人屬性。
在將鄧艾收入麾下之後,糜暘對鄧艾不可謂不信重,在糜暘的恩義之下,鄧艾對糜暘亦是死心塌地,感恩戴德。
更何況糜暘還救了鄧艾的母親一命。
在這種種情況之下,鄧艾與糜暘的關係,雖然名分上同爲漢中王臣子,但在實際關係上,鄧艾早已將自己當做糜暘的私臣。
既是私臣,鄧艾在糜暘面前當然沒有甚麼好避諱的。
在這漢統斷絕的時候,鄧艾身爲漢臣,不先以悲憤爲主,反而想着爲糜暘謀劃藉助此事取利。
這種行爲嚴格論起來,當然可以算是對漢室不忠的表現。
但是糜暘在聽完鄧艾的話後,並沒有斥責他。
糜暘只是拿起書案上的一封文書繼續批示起來,同時他淡淡地說道:“此事緩緩再說,不能操之過急。”
在聽到糜暘的這句話後,鄧艾立馬會意。
他臉上流露一絲笑容,而後對着糜暘一拜,緩緩離開了大堂之中。
在鄧艾離開大堂中後,糜暘看着鄧艾離去的方向,他放下了手中的毛筆。
勸進,本質是一種政治投資。
一旦這種政治投資成功,那麼給投資的人帶來的利益是巨大的。
否則歷史上權臣要篡位時,爲何會有那麼多人冒着巨大的風險,率先進行勸進呢?
相比於勸進所帶來的的風險,勸進成功後所帶來的的回報,亦足夠勸進的人一生受用。
但正如鄧艾所說,在漢統已經斷絕的現在勸進劉備,那基本就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因爲無論如何,劉備爲了大局,爲了穩定人心,是一定會重續漢統的。
這是赤裸裸的利益考量,亦是鄧艾爲糜暘想好的一條進身之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