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曹丕的召喚之下,殿外的諸大臣紛紛魚貫而入,又重新跪倒在曹操身前。
曹操的思緒已經有些紊亂,他扭頭看向跪在他下方隨他征戰數十年的大臣,他的眼中有着安定。
這些人便是他爲魏國留下的最大的財富。
曹操在自己還保持清醒的時候,開始下達了他一生中最後的幾道王令。
“在孤薨後,由諫議大夫賈逵主持喪葬事宜,中庶子司馬懿從旁輔助賈逵。”
在曹操這道王令發出之後,大殿之中瞬間發出了一陣陣稀碎的哭泣聲。
而賈逵與司馬懿聽到曹操的王令,齊齊從羣臣中伏地領命而出,他二人的臉上都帶着悲切之色。
在下達完這個王令之後,曹操開始說起他最後的遺言:
“吾昨夜醒來,感覺身體有所不適。至天明,飲粥出汗,服用當歸湯。
吾在軍中,常常依法辦事,這是對的。
但是吾以往處事之中亦有小憤怒,大過失,希望後世之君及諸卿不要學。”
當曹操說到這時,賈逵立即來到榻旁的書桉上,開始將曹操的一言一語記錄在帛書上。
“天下尚未安定,不能遵守古時候複雜的諸侯下葬制度。
吾有頭風病,一直帶着頭巾。吾死之後,給吾穿的禮服要像生前穿着的一樣,不要太過奢侈,勿忘。
文武百官當臨殿中哭喪者,只要哭十五聲就好;
等將吾下葬以後,文武大臣就要脫掉喪服;駐防各地的將士,都不允許離開駐地;
官吏們都要各守職責,入殮時穿當時所穿的衣服,葬於鄴之西岡上,與西門豹祠相近,無藏金玉珠寶。
吾婢妾與伎人皆勤苦,將她們安置在銅雀臺,善待之。在銅雀臺的正堂上安放一個六尺長的牀,掛上靈幔。
每逢月旦、十五日,自朝至午,要她們向着靈帳作伎樂。汝等要是想念吾了,可以時時登上銅雀臺,看望我的西陵墓田。
吾留下的薰香可分與諸夫人,不要用香燭來祭祀。
諸房中無所爲的妻妾子女,可學作履販賣也。
吾入仕以來所得組綬,皆着於府庫中。吾遺留的衣裘,可另外放在他處。
若做不到的話,太子兄弟可共分之。”
曹操的這番遺言是說給大臣聽得,更是說給曹丕等這時在殿中的家人聽得,他通篇都是自稱吾,並沒有用王侯的尊稱。
說明在這一刻,他不是將自己當成了威冠天下的魏王,而是即將死去的一個大家長。
曹操每說一句遺言,他的氣息就弱一分,幸虧類似的遺言他心中早有腹稿,否則憑他現在的心力,他是沒辦法短時間想出這篇遺言的。
當曹操說完遺言後,大殿中的哭聲已經漸漸大了起來。
特別是那些曹操的妻妾子女,他們的臉上早已經佈滿了淚花。
出乎衆人意料的是,身爲一代雄主的曹操的遺言沒有甚麼雄心壯志,更多的是對家人未來的細碎安排及對諸位大臣的殷殷囑咐。
也許這番遺言不符合魏王的身份,但卻符合那個情感豐富的曹孟德。
曹操這時感覺他的思緒已經越來越無法集中,他感覺他的眼皮很重,似乎下一刻就會完全閉上。
到了這一刻,他已經感覺不到他身體中的病痛,一種巨大的無力感與虛弱感徹底包裹了他。
曹操強撐着最後一口氣看向曹丕,他還有好多話想與曹丕說,但這時他的身體已經不允許。
到了最後,曹操口中僅僅只發出了一聲微不可聞的囑託:“善待!善待!”
在發出這聲囑託之後,曹操的目光被大殿中一副巨大的輿圖所吸引,那副輿圖上畫着的是天下。
看着他眼前的天下,他想抬起手撫摸那好似盡在眼前的大好山河,但是他再也做不到了。
在片刻後,曹操微微抬起的手,徹底的落在了牀榻上。
他的眼睛亦徹底閉上了。
這天下,誰也帶不走。
曹操身前的曹丕率先察覺到曹操的離去,隨後他的悲哭聲響徹在大殿之中。
在曹丕的哭聲響起之後,整個寬廣的大殿瞬間被震天的哭聲所掩蓋。
魏王薨了!
魏國接下來該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