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蜀科》,他在成都的產業遭受重創,許多田畝、佃戶紛紛從他的手中被划走。
因爲《蜀科》,他家族中許多優秀子弟被治罪,或殺或流放,令他周氏名望越發衰落。
而這一切,都是劉備與諸葛亮造成的。
他將酒杯重重敲擊在身前的桌桉上。
酒杯撞擊桌桉,發出一聲重響,隨即周羣口中充滿恨意地說道:“況且,南和何辜!”
見周羣提起那個名字,譙周臉色大變,想提醒周羣慎言。
但在酒精的麻醉下以及覺得在自家府內,所以周羣已經忘記了“君子慎獨”這四個字。
“南和乃蜀中名士,卻因爲一句讖語而慘遭屠戮,這難道是吾等當初希望的明主該做出來的事嗎?”
“早知如此,當初吾等不如扶保劉公死守成都,守衛家園,南和亦不會遭此橫禍也。”
周羣以爲在自家府中及信任的晚輩面前,所以他可以肆無忌憚的言語。
但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在他說出這番話時,一位年輕將軍帶着士卒正好進入了他的庭院之中,將他的怒吼都聽了個一清二楚。
這人正是剛剛趕到的糜暘。
坐在周羣對面的譙周看見那熟悉的面龐出現,他臉上浮現了驚駭之色。
他現在怎麼會在這裏,他不是應該被諸葛亮迎至王宮中宴飲嗎?
糜暘在初入庭院之中,就聽到了周羣的言語,他的眉頭下意識的一皺。
在糜暘進入庭院之中後,他身後的士卒亦齊齊上前將在座的周羣與譙周給圍住。
身後甲胃碰撞的聲音以及譙周臉上那驚駭的神色,終於令周羣反應過來不對。
他轉身朝着身後看去,當看到糜暘正按劍站在他身後時,周羣手中的酒杯不禁嚇得跌落在地。
酒杯落地一路翻滾,最後滾到了糜暘的鞋履邊上。
佳釀散了一地,糜暘彎身從地上拾起那個酒杯,手中握着還散發着餘溫的酒杯,糜暘看向周羣言道:
“仲直公,好久不見。”
“聽說你今日病了,卻沒想到還有這種閒情雅緻,冒着病痛與允南在寒風中一同飲酒作樂。”
糜暘雖臉帶笑意說出這番話,但譙周與周羣都從糜暘的話語中聽出了不善。
如今在庭院中飲酒的兩人,糜暘都認得,說起來,這兩人還是當初他在成都城中的“老相識。”
雖然記憶不怎麼愉快就是了。
看着糜暘突然帶兵闖入他的府中,並且語氣還頗爲不善,周羣的臉色一下子就陰沉了下來。
他對着糜暘怒斥道:“糜子成,雖然你現在已經封侯拜將,職分在我之上,但你擅自帶兵闖入吾府中,也太過狂妄了些。”
“吾必要上奏大王,參你恃寵生嬌,狂妄無禮之罪過。”
面對周羣的怒斥,糜暘毫不在意。
這麼久沒見了,周羣還是如往常一般,只會狐假虎威,無能狂怒。
而譙周見狀,他雖不如周羣一樣仗着己身的名聲對糜暘怒斥,但他的臉色也不太好。
他起身對着糜暘言道:“糜將軍,仲直公德高望重,你這樣貿然帶兵闖入仲直公府邸,有失禮之嫌,還請速速退去。”
直到這一刻,譙周與周羣都以爲,糜暘乃是因爲以往過節,在衣錦還鄉後特意帶兵來周羣府上耀武揚威的。
正因爲是如此覺得,周羣雖在糜暘突然到來後有着失態,但他很快就將這種失態掩飾下來。
雖說糜暘現今與以往相比,身份有着天大的變化。
但周羣堅信,憑藉着自身的名聲,饒是漢中王往日裏亦要重他三分,何況糜暘。
糜暘在聽完周羣與譙周的話後,不但沒有退去,反而下令周圍士卒將周羣帶走。
在身邊士卒上前要帶走周羣之時,譙周想要上前阻止,但他的行動卻被糜暘的一句話所阻止。
“奉王命,擒拿周羣面見,敢有擋者殺無赦。”
糜暘的這句話語,讓譙周一下子停住了腳步,讓周羣的臉上亦浮現了恐懼。
在離去前,糜暘看了一眼歷史上的這個帶投大哥。
糜暘深沉的眼神,加上他身上從戰場攜帶而出的恐怖氣勢,瞬間嚇得譙周跌坐在了身後的坐席上。
猶如一隻燕雀見到了鴻鵠一般。
在不知鴻鵠之威勢時,燕雀會妄想與鴻鵠爭鋒,但一旦見到鴻鵠真容,一切都只是笑話而已。
跌坐的譙周看着周羣被如狼似虎的士卒帶走,他腦海中浮現當年的那一幕。
成都,又要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