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固有一死,死不可怕。”
“只是爲兄有兩憂。”
“一憂是擔心無法將這十萬大軍安然帶回中原。”
“當初吾帶你們千里跋涉南征,那如今自然也要將你們安然帶回中原。”
“現在的劉備,已經不可小覷。”
“一年之中,他連續取得漢中、公安兩場大勝,威望已着,士心已服。”
“且彼現在麾下智謀之士無數,梁道虛實之計策或可瞞他一時,但長久之下,難免有被識破的風險。”
“如今我軍是該退軍,但在退軍之前,爲了魏國將來吾還得做一件事。”
“趁我近幾日身體還有餘力,你命梁道爲吾修書一封給劉備,就說吾要在這漢水之上,與他一見。”
“只有吾出現在兩軍面前,我軍軍心才能穩固,而劉備疑心亦才能消除。”
在聽完曹操這麼說後,曹仁用擔心的目光看向曹操,他關切地問道:“可是兄長的身體?”
面對曹仁的關心,曹操言道,“不礙事。”
“吾身體雖不如以往康健,但只是簡單會面,還是並無問題的。”
見曹操如此說,曹仁立馬點頭領命。
而後曹操伸出手掌拍着曹仁的肩膀,他的語氣已經不復剛纔的澹然,變得沉重起來。
“子孝,萬一吾無法回到鄴城,你要記住吾今日所說的話。”
“當今之世,三家分疆,已與春秋戰國無異。”
“三家之中,我曹家最強,而經公安一戰後,江東孫氏已然最弱。”
“雖經漢中失利,然論地域之富,論兵力之衆,論人才之量,我曹家依然冠絕天下。”
“只是因爲連年征戰,中原元氣未復,故我曹家的國力不能全力發揮。”
“而劉備雖然佔據荊益兩郡,荊益兩州地域雖廣,但大多爲不毛之地。”
“地域雖廣劉備而不能盡其力,是以,將來子桓繼位之後,你務要提醒他,不要輕易起刀兵。”
“要先專心發展內政,休養生息,儲蓄國力。”
“子桓將來只要派遣良將,安心守住關隴、南陽、淮南三處要地,令劉備與孫權不要奪去這三處之地任何一處,那麼天下大勢依然在曹家。”
“天下富庶之地、人口稠密之地盡在北方。
只要子桓能安心發展十年國力,十年之後,南方若起兵十萬,北方或可起兵三十萬。
以北方之國力,足以正面擊潰任何敵人。”
“而在三處要地之中,務必要守住關隴所在。”
“關隴之地,多良馬,亦易出騎卒。”
“劉備與孫權戰力所缺者,便是騎軍。”
“若無騎軍,北方多平原,南方之兵在北方就無法馳騁。”
“不足爲患。”
“切記,切記!”
曹操說完後,又重重的拍了幾下曹仁的肩膀,而後最後鄭重囑咐道:“一定要守護好,吾打下的基業!”
曹操猶如遺言般的囑託,令曹仁眼中的淚珠開始不受控制的掉落下來。
他來到榻下,對着榻上的曹操不停叩首,口中鄭重承諾道:“臣謹記,臣謹記!”
見曹仁已經完全放心的記下了他的話,曹操的臉上方纔有放鬆之感。
來日之事誰也不能預料,他今日只是爲魏國的將來未雨綢繆而已。
他於榻上揮揮手對着曹仁說道:“去吧,去吧。”
曹仁領命,就要起身離去。
可就是這時曹操突然言道,“令梁道在信中言明,吾亦要見糜暘。”
聽到這句話的曹仁身形一頓,但他很快領命而去。
雖然他不知道曹操爲何想見最近那個聲名鵲起的糜暘,但只要是曹操的命令,他都會忠實的執行。
在曹仁離去後,曹操坐在榻上回憶着往昔,他嘴裏喃喃自語着:
“公無渡河,公竟渡河。”
當年他起兵時,爲的便是天下重歸一統,當初許多人以此詩句來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許多年過去了,當年嘲笑他的人,已經盡皆化作黃土。
隨着口中的不停呢喃,曹操的眼神已經漸漸堅定。
既然這一代無法一統,那就將志向傳給下一代,就看最後三家,誰會勝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