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是當他想起,剛纔衆人還在說呂蒙會大勝,還在預先慶祝他。
自己也在衆人的慶祝中得意不已,孫權就感覺到極爲的諷刺。
他自執掌江東近二十年來,還從來沒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孫權一雙幾欲要噴出怒火的眼睛,緊緊盯着跪着他身前的這幾位心腹重臣。
他將目光看向了此刻他最痛恨的吳範,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文則,你平日中算天下事多有應驗。”
“今日,怎就不靈了?”
“難不成你算得了天下事,獨算不了糜暘乎!”
孫權充滿寒意的話語飄蕩在吳範的頭上,想到孫權以往的那狠辣手段,吳範嚇得幾欲暈厥。
他並沒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以往他能言必有中,更多的是有一顆能洞察世事的心。
按常理來說,初出茅廬的糜暘對上早已成名的呂蒙,豈有不敗之理!
誰知道今日讓他碰上了糜暘這個異數。
吳範這時嚇得都要哭出來了,沒事他去算糜暘幹嘛。
孫權看着跪倒在地顫慄不已的吳範,他心中殺意沸騰。
在他要下令,命衛士將吳範推出斬首的時候,他想到了戰報上黃蓋、蔣欽、周泰三將的死。
想到此,孫權生生壓住了心中的殺機。
爲了大局,這時絕不能貿然對江東士族大開殺戒。
看着孫權一副想殺人卻找不到目標的樣子,另一位孫權的近臣胡綜大着膽子對孫權諫言道,
“戰敗之罪,理應由三軍主將承擔。”
“呂蒙無能,累死三軍。”
“至尊大可降罪於呂蒙,何必要生如此大的氣,若是氣壞了千金之體可如何是好。”
胡綜有這番諫言,本來是想禍水東引。
但豈不料他的這番諫言,卻引得孫權再次發怒。
孫權拿起塌上的棋盒,朝着胡綜的額頭砸去。
片刻之後,胡綜的額頭已經流下了絲絲血跡。
“治罪?怎麼治!”
“子明已經重病纏身,目前我數萬大軍只靠着他提着一口氣才能安然。
”
“你信不信,等孤治罪文書一到公安,孤的數萬大軍頃刻間就會軍心渙散,一發不可收拾!”
孫權雖在暴怒狀態,但基本的判斷力還在。
看着他的近臣接連給出餿主意,孫權這時對這些往日裏他頗爲信賴的近臣們,早就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滾,全部給孤滾出去!”
孫權一聲厲喝之下,感覺保住一命的是儀幾人,立即就起身逃離了孫權的臥室之中。
再不走,嫌命長嗎?
在衆人之後,孫權手中抬起那封戰報,他忍不住跌倒在地。
常人只能看到公安一戰戰敗的表面結果,而孫權身爲主君,他看的比常人更遠。
黃蓋、蔣欽、周泰三人皆是淮泗集團的中堅將領,亦是他的死忠黨。
這三人一夜死去,代表着如今江東政局中,孫權辛辛苦苦營造數十年的,用淮泗將領制衡江東將領的格局已經被打破。
以往孫權就是靠着左右制衡這一招,才能在屢次戰敗之後還能牢牢掌控着江東大權。
但如今因爲公安一戰,這種格局已經被打破,那他來日將何去何從?
孫權俯身將戰報攤開放在地上,他用手指輕輕撫摸過那三個冰冷的名字,他腦海中浮現起那三員愛將往日的音容笑貌。
這是他父兄留給他,守護他孫家基業的基石呀。
到最後,感到痛心的孫權不禁捂胸起來。
父親,兄長,難道仲謀攻打荊州錯了麼?
要是你們尚在,接下來會怎麼做呢?
在空無旁人的臥室中,江東至尊孫權不禁喃喃低語着。
但就在低語之後,孫權突然想起了一個人!
隨後他勐然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