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韶定音劍悠然劃過水面,出現一條淺淺的波紋,但是有深刻的道意散發出來,有一條白魚似乎因爲這條波紋而掙脫了那無形控制自己絲線,奮力躍出水面。
它矯健躍出的姿態,令人無比地印象深刻,那種對自由的熱烈期盼,生命的怒放,決計沒有半分虛假。
白魚落下來,剛剛接觸水面,旋即化爲一道魂火,很快消失殆盡。
似乎它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了。
爲了剎那間的生命怒放,它掙脫了命運的枷鎖。
這究竟是幸,還是不幸。
“如果生命是一日復一日的重複,且不由自主,那麼生命也沒有任何意義吧。”顧青輕輕說道。
夜叉冷笑道:“它也不會感激你,畢竟不掙脫那條線,它還可以活許久。”
顧青平靜道:“我也不需要它感激我,只是發些無聊的感慨而已。你想知道你爲甚麼會輸給我嗎?論力量,我未必強過你多少。但是你輸的很乾脆。”
夜叉亦很想知道這個問題,道:“你說吧,讓我死得心服口服。” 顧青微微一笑道:“偏不告訴你。”
虛空裏一股無形的力量盪漾到劍身上,激起玄音。
那股無形的力量來自白魚消散的魂火。
生命綻放的力量是如此可歌可泣,令人動容。白魚消失了,生的力量卻注入到九韶定音劍中。
彷彿一記重錘敲擊到古鐘之上。
沉悶的玄音悠悠而起,響徹在夜叉的腦海裏。
顧青的回答激起它的怒火,但是它沒有任何念頭了。
怒火從心底開始燃燒,最終夜叉被點燃,化爲洶洶火焰,燃燒在湖面上。
顧青從足下的蓮葉離開,生死神光化爲雲舟承載顧青的神形。
足下清澈的湖水忽然間變爲腥臭的綠水,那是絕望的死水。所有的白魚都在剎那間死去,屍臭沖天。
或者說它們本就死去多時,水中搖曳的姿態,不過是一場刻意裝飾的夢幻泡影。
足下綠水比污穢渾濁的黃泉更讓人噁心。
陣陣熏天的臭氣,讓人意識到這裏仍是地獄,並非任何仙境。
蓮花仍在。
蓮出於淤泥,而大湖原本無淤泥。
這本就是令人奇怪的事情。
此時竟一點都不顯得奇怪了,大湖本身就是淤泥。
顧青負手而立,有風吹來,但是到了他身前三尺,旋即消散無形。
顧青的道衣一點都沒動。
足踏生死玄光所化雲舟,而頭頂生出慶雲,絲絲玄黃功德垂落,道衣上流轉黑白二色的道德之氣。
他此時全副武裝起來。
足下的腥臭惡濁一點都沒法沾染到他身上。
而一條條似蛆蟲的存在代替了原本的白魚。它們在綠水中恣意穿梭,沒有五官,旁人僅是看一眼,都難免會生出一絲毛骨悚然的感覺。
顧青回頭,無岸。
往前看,亦沒有可以落足之地。
進又不能,退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