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底始終堵着一股莫名的失落,隱隱覺得自己錯過了一樁天大的機緣,卻又說不出癥結究竟在哪。
堂屋裏,蘇母連忙拉住蘇衛國,低聲追問緣由。
“到底是怎麼回事?秀蘭怎麼氣成這樣?”
蘇衛國垂頭喪氣。
把兩家競價、對方一口氣加到四百塊、他們無奈退出的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說完之後,他便忍不住埋怨起老兩口。
媳婦生氣他勸不動,他就怨父母。
“都怪你們!本來咱們手裏是夠三百五的,偏偏一直拖着不乾脆把錢給我們,硬生生拖到跟別家撞上,被對方擡價到四百!咱們總不能當這個冤大頭吧!”
他語氣帶着委屈和怨氣:
“爹孃,我是你們唯一的兒子,以後養老都得靠着我!”
“當初要是利索把錢拿出來,我們早就穩穩拿下這份工作了!現在好了,秀蘭心裏難受,我心裏也堵得慌!”
發泄完怨氣,蘇衛國不再多言,轉身也回了房,留下老兩口站在原地,滿心錯愕與懊惱。
蘇衛國跟着走進房間。
此刻他反倒不怕媳婦數落髮火,唯獨最怕她這般死氣沉沉、一言不發的模樣。
他小心翼翼湊上前,放軟了所有語氣,輕聲哄着。
“媳婦,你沒事吧?我剛剛已經說過我爹孃了?”
“都怪他們磨磨蹭蹭、拿捏着不肯早早把錢拿出來,才耽誤了咱們的大事,剛好撞上別人家搶名額,害咱們落空了。”
他絮絮叨叨解釋半天,見王秀蘭依舊背對着他,一動不動,半點聲響也沒有,心裏瞬間慌了神。
蘇衛國輕輕挪到正面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平日裏潑辣利落、愛佔便宜、遇事從不認輸的王秀蘭,此刻正默默垂着眼淚。
大顆大顆的淚珠順着臉頰滾落,無聲無息,卻比歇斯底里的爭吵更讓人心慌。
蘇衛國徹底亂了手腳,連忙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淚,語氣慌亂又急切。
“媳婦,怎麼哭了?別哭別哭!不就是一份工作嗎?沒了就再找!”
“咱們手裏還有三百七十塊錢家底,想再找一份工作輕而易舉,真的不算甚麼大事!”
從前說離婚的啊甚麼的都是做戲給別人看的。
他心裏也清楚,離了這麼一個潑辣能幹的老婆,他還能娶到誰,誰也睡不着了!
王秀蘭埋着頭,肩膀微微顫抖,帶着濃濃的委屈,聲音哽咽沙啞。
“衛國,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我也想像小梅一樣,安安穩穩坐辦公室,體面輕鬆、受人尊重。”
“可咱們家境不好,沒靠山、沒門路,我拼盡全力爭來爭去,最後還是一場空。”
她長長嘆了口氣,滿是頹然。
“或許這就是命吧,我命裏就留不住正經工作。”
“這三百五是爸媽的棺材本,來之不易,我沒用到,就原封不動還給他們。”
“還有小梅給咱們的二十塊錢,外加她的自行車,你改天抽空一起還給她。”
“小梅日子也不容易,處處要看婆家臉色,咱們不能再佔她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