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蘭心頭頓時湧上煩躁,好好的心情一掃而空,卻沒有當衆抱怨,默默下車和丈夫交換位置。
由王秀蘭在前騎車掌握方向,蘇衛國虛弱地坐在後座,緊緊抓着車架。
王秀蘭先前那份風光瀟灑的好心情,此刻早已沉了下去,心底滿是失落憋屈。
她暗暗怨嘆當年爹孃爲了彩禮,把自己嫁給體弱的蘇衛國。
這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連騎自行車都撐不住,反倒要妻子辛苦載着趕路。
人家騎自行車都是男的在前面騎自行車,女的坐後面好不風光……
自己的好反倒是換過來了,女的騎自行車男的去享受!
只是眼下要緊事在前,馬上就要敲定工作名額,她便壓下滿心怨氣,一言不發,專心蹬車趕路。
兩人騎着二八自行車,直奔中間人家裏。
與此同時,李家一行人攥着辛苦湊齊的錢款。
也正急匆匆乘坐公交車往同一個方向趕去,兩家人都抱着勢在必得的心思,想要拿下這個火柴廠臨時工名額。
蘇衛國和王秀蘭率先抵達。
中間人是個普通工人模樣,衣着樸素,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
看見兩人騎着自行車過來,心裏隱隱有了盤算,原本還想着適當提一提價錢。
他清了清嗓子,開門見山問道。
“錢湊齊了嗎?說好三百五十塊。”
蘇衛國不善言辭,侷促地站在一旁,輕輕推了推王秀蘭,示意她來談。
王秀蘭定了定神,開口說道:
“我們從市中心過來,路途實在太遠,郊外這條路太難走,騎了好久才趕到。方纔一路看過來,火柴廠這邊效益看着並不景氣啊。”
這話正好戳中對方心事,火柴廠效益何止不好,已是瀕臨關停整合的狀態。
中間人不由得一陣心虛,但依舊強裝鎮定,板着臉打斷。
“別扯這些題外話,談正事就行。”
王秀蘭繼續討價還價。
“三百五十塊實在太貴了。眼下普通臨時工也就一兩百塊,頂天兩百七十塊,三百五這個價格實在不合理。”
中間人臉色一沉:“到底要不要?不要就別耽誤我時間。”
王秀蘭放緩語氣,報出價格:
“咱們爽快一點,三百塊成交。”
中間人立刻搖頭拒絕。
“不行!三百太少了!眼下上山下鄉政策正緊,想留城工作的人多得很,真三百塊早就轉手了,根本輪不到你們。三百五是底價,少一分都不行!”
雙方你來我往,來回拉扯,不停爭執價格,僵持不下。
王秀蘭死死咬住三百塊的價格,半步不肯鬆口。
她心裏越琢磨越覺得不值,愈發打了退堂鼓。
三百五十塊買一個城郊臨時工,實在虛高得離譜。
真要是拿下這份活,她每天得從城裏大老遠趕去郊外。
天不亮就要起牀趕公交,風吹日曬、來回折騰,辛苦又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