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輩人心裏胡亂猜想,總覺得孩子怕是撞了不乾淨的東西。
方纔一時衝動動手,她心裏暗暗後怕,生怕萬一惹得孩子性情變得更加古怪。
轉瞬之間那一絲慌亂壓了下去,她板起臉,語氣生硬。
“就你事多。”
說着拿起粗瓷勺子,從大鍋裏狠狠舀了一勺粗糠飯,扣進李招娣的碗裏。
李招娣慢慢扒拉着碗裏粗糙的飯粒。
她單純以爲,娘只是嘴硬心軟,嘴上嚴厲,心裏還是疼自己。
渾然忘了剛剛捱過的那一記耳光。
住宿條件同樣讓李招娣難以習慣。
屋子狹小逼仄,每到夜裏,她和妹妹只能在堂屋地上鋪一層稻草打地鋪。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就得匆匆收起來鋪蓋。
裏屋房間分給父母和弟弟李耀祖。
就這小小的裏間,還得隔成兩半。
另外一間留給爺爺奶奶休息。
一間小小的土坯房被硬生生劃分幾塊區域。
屋內到處堆放柴火、籮筐雜物,東西堆得滿滿當當。
地面雜亂擁擠,落腳的地方都十分侷促。
每天睡硬邦邦的地面,喫難以下嚥的粗糧,日日不停幹繁重活計。
前世安逸的生活還烙印在腦海裏。
現實的清貧勞苦,時時刻刻都在煎熬着她。
繁重枯燥的日子日復一日,粗糠難以下嚥,喫住樣樣窘迫,壓得李招娣身心俱疲。
可她年紀尚輕,沒有本事外出做工掙錢。
根本無力改變眼下的處境。思來想去,唯有讀書纔是唯一出路。
可爹性子節儉,怎麼才能說服他送自己去上學呢?
又一日早上。
天光剛矇矇亮,李招娣照例在家伺候弟弟李耀祖。
家裏最好的口糧、喫食全都緊着弟弟。
小小年紀的李耀祖被養得白白胖胖,性子驕縱蠻橫,被一家人寵得無法無天。
此刻李招娣屈膝趴在地上,給弟弟當大馬騎。
李耀祖穩穩跨在她背上,小手狠狠抓攥着她的一把頭髮。
使勁往後扯,嘴裏興致勃勃地大喊:“駕!駕!快跑!”
粗硬的髮絲被連根扯拽,頭皮火辣辣的疼。
疼得她眉心緊緊皺起,卻不敢動彈分毫。
一旁的妹妹來娣機靈,看着這一幕,早早躲在牆角。
縮着身子不敢上前,只睜着一雙眼睛默默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