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蘭眼眶通紅,又委屈又憤懣地吼。
“少在這裏假惺惺裝好人!”
“就你機靈躲得遠遠的。”
“一點打都沒受,反過來數落我,你們全都偏心,沒有一個真心待我!”
說完她抹掉滿臉眼淚,忍着渾身刺痛,一頭衝出柴房往村外跑去。
天擦黑。
春蘭在外頭晃得肚子咕咕直叫。
小孩子賭氣跑出去根本沒處落腳,只能耷拉着腦袋灰溜溜往家走。
要是再晚點,最後一口飯都趕不上。
剛到院門口,就聽見堂屋裏王桂香尖利的嗓子翻來覆去罵春花。
春花方纔忙活一下午燒飯刷鍋。
從頭到尾半個字都不敢回,蹲在桌邊默默擺碗筷。
任憑老太太怎麼挑刺數落,只死死低着頭不吭聲。
春蘭剛抬腳跨進門檻。
王桂香眼睛一斜
立馬調轉炮火對着她刻薄數落,一句趕着一句往外蹦。
“總算曉得滾回來了?”
“在外頭瘋玩一天,家裏活半點不沾,就會跟我頂嘴造孽!”
“白養你這麼大,淨吃閒飯的賠錢貨,怎麼不乾脆死在外頭別回來糟蹋糧食!”
春蘭背上被竹掃把抽出來的印子還火辣辣地疼。
喫過一頓打不敢犟嘴,垂着腦袋縮到桌子最邊上坐下。
一大家子擠在一張矮桌旁。
王桂香老兩口。
林大山兩口。
大寶、大竣、春花、春蘭四個孩子滿滿當當。
碗裏僅有的幾塊肥肉全都扒給林大山跟兩個孫子。
春花、春蘭姐妹碗裏只剩寡淡野菜,油花都見不着幾滴。
王桂香嚼着肉,嘴裏罵聲壓根沒斷。
張口就扯到蘇小梅,滿口鄉下粗話,難聽的話一股腦往外倒。
“那個黑心肝蘇小梅,真是個尖酸摳門的潑婦!”
“原先每月老老實實拿十塊錢貼補家裏,現在倒好,背地裏攛掇大海,硬生生砍成五塊!”
“一肚子彎彎繞繞壞心眼,成天挑撥是非,這不是誠心跟我作對!”
“她就巴不得我們老兩口喫苦受罪,攥着錢袋子捂得死緊,一分都捨不得往老家掏!”
“表面裝得斯文講理,內裏一肚子算計,全靠嚼舌根攪得家裏雞犬不寧,真是個心腸歹毒的外來貨!”
“早知道是這樣的人,絕不會叫我們家大海娶她!”